2019年7月21日是美國作家海明威誕辰120周年,時至今日他已經逝世58周年。在這一天世界各地都忙忙碌碌舉行著各式各樣的活動來紀念他,人們重讀他的作品,回顧他的一生。
在讀者印象中,海明威是《老人與?!分心莻€與大馬林魚搏斗的老人,倔強,不羈,賦有抵抗性,也成為了多數人心目中的“奮斗者”形象。
但《名利場》雜志刊在1934年3月出版一則漫畫卻這樣詮釋他:斗牛士海明威,拎著一只砍下來的公牛頭;整日泡在酒吧里沉思的作家海明威,面前桌子上放著4個酒瓶;參加了血腥戰(zhàn)爭的老兵海明威…
那一年海明威35歲,已經在歐美文壇上獲得了名譽與成功。許多作家可能比海明威文筆好太多,但名氣卻沒有他大。他的文學夢自從巴黎被點燃,就注定著擁有在世界文壇中舉足輕重的地位。
“喝最烈的酒,釣最大的魚,娶最美的妞”,他也濫情,過河拆橋,一生可以用“渣”來形容。不過對于寫作,他一直野心勃勃,真誠相待,直到生命的最后,他依舊遵循這條法則,從最初的寫作到最后的訪談,都是用最剛烈面對外界,克制對待寫作。他更像一個從來不加修飾影帝,用傳奇演繹不凡的人生。
追名逐利的獵場,巴黎,注定不平凡的旅程
海明威是“一戰(zhàn)”中第一個在意大利負傷的美國人,當年的《紐約太陽報》中說到:“227處,每一處都是由一枚彈片造成的。”這則消息一夜之間登上了美國各大媒體。在米蘭養(yǎng)傷的那段時日,他總是被很多崇拜者包圍著??释擅暮C魍浅O硎艹蔀榻裹c的感覺,甚至把負傷經歷視為“英雄事跡”,用從腿中取出的彈片打造了一枚戒指,還在給父母的信中寫道:“這是最好的選擇?!?/p>
但“受過傷的戰(zhàn)士”,這名聲實在太短了,他聽說作家伍德·安德森到了巴黎,那里聚集著一群最有創(chuàng)作欲望的一群人,出版社排著隊等他們投稿,他決定辭去記者工作,做一個偉大的作家,于是在1921年圣誕節(jié)前夕,他登上了橫跨大西洋的輪船抵達巴黎。
上世紀20年代的巴黎,剛剛走出“一戰(zhàn)”陰影,廢墟的重建讓座城市又恢復了昔日的繁華??Х瑞^里布滿了晝夜不停喝酒的酒鬼,身上傷痕累累的老兵,來自世界各地的旅行者徹夜狂歡,就連海明威自己也曾說:“這里是造假和虛張聲勢之人的圣地”。
不過與在安靜祥和中誕生的古希臘哲學不同,驚奇與怪異讓巴黎成為了一座寫作素材取之不盡之地,海明威出名前,戰(zhàn)后作家已經崛起,寫下了《了不起的蓋茨比》的菲茨杰拉德就是其中之一。
初到巴黎的海明威日子過得既困頓又潦倒,他住在沒有下水道的蝸居公寓,餓極了的時候甚至去盧森堡公園偷襲過鴿子,抓住之后帶回家燉著吃。但他對寫作堅貞不移的態(tài)度依然不曾減退。
在巴黎的頭兩年,他如愿以償出版了處女座《三個故事和十首詩》和短篇故事集《在我們的時代里》,逐漸小有名氣,但他的野心不止于此,一直想構思寫一不長篇小說,向成為“文明世界的作家”邁進。
直到在巴黎的第六年,他的愿望終于實現,《太陽照常升起》誕生,1926年已經出版,便轟動整個文壇,影響著全球幾代讀者,不過偉大的作品勢必離不開傳奇的人生經歷,對海明威而言,美麗動人的姑娘才是他靈感的源泉。
與其說“渣”,倒不如說這才是“文學硬漢”的本質
海明威曾經的好友菲茨杰拉德戲言:“海明威每寫一部小說都要換一位太太?!笔聦嵰睬『萌绱?,海明威一生經歷了四次婚姻,相應在每個階段都寫出一部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正如海明威自己說:“戀愛是我最好的寫作狀態(tài)”
從晚年海明威的回憶錄來看,他的第一任妻子哈德莉·理查森是他自己認可的“唯一愛過的女人”。晚年自傳《流動的圣節(jié)》中海明威回憶起哈德莉簡直是柔情似水,“我愛她,我并不愛任何別的女人,我們單獨在一起時度過的是最美好的令人著迷的時光?!?/p>
哈德莉是唯一一個全職家庭主婦,對當時一文不名的青年海明威來說,哈德莉支撐起了他年少輕狂時所有的野心和體面。當時海明威可以在咖啡館里不用工作的埋頭寫作,全憑著哈德莉家庭留下的一筆信托基金,沒有哈德莉,就沒有了海明威在巴黎文壇闖蕩的本錢,更沒有那部讓他在文壇聲名鵲起的《太陽照常升起》。
但他卻用了非常抒情方式和哈德莉分手,實則是出軌了巴黎當時最亮眼的妞——寶林·菲佛。菲佛姐妹初到巴黎便于海明威夫婦結識,他們的處境簡直是天壤之別,菲佛是典型的富家女耀眼無比,哈德莉只能穿著破舊的衣服住在擁擠的公寓里。
《太陽照常升起》為海明威帶來第一次成功后,哈德莉無奈離開,海明威與寶林走入了第二段婚姻,《永別了,武器》也是創(chuàng)作于這段婚姻中,不過海明威再次上演了一次歷史,他愛上了戰(zhàn)地女記者瑪莎·蓋爾霍恩,一個讓他感覺可以與第一任妻子媲美的女人。
霍恩的知性美麗著實讓在海明威感覺到精神層面上深感滿足,《喪鐘為誰而鳴》也是他們的定情之作,但海明威的性格注定與霍恩走不遠,在生活中只有別人包容他,他卻不可能遷就別人,霍恩恰恰是專注于自己事業(yè)的女強人,她可以忍受和海明威如戰(zhàn)友一樣將后背給予彼此,卻無法忍受平淡生活中的一地雞毛。
對于內心同樣強勢的海明威更是無法接受,他甚至用嘲笑她的寫作能力來挫敗她,主動為戰(zhàn)地雜志做報道來搶妻子飯碗,1945年兩人徹底決裂婚姻宣告結束。
1946年海明威與第四任妻子瑪麗·韋爾什結婚,瑪麗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哈德莉的翻版,卻沒有霍恩的鋒芒,極大程度上彌補了海明威在生活上的缺憾,但他還是愛上了一位年輕的意大利女人。
在《最后的訪談》中,海明威對記者說:“我寫《老人與?!返臅r候得了敗血癥,幾周內就寫完了,是為一位女士寫得,她覺得我活不長,我想讓她見識一下?!边@位女士顯然不是日夜照料他的妻子瑪麗,海明威坦蕩面對自己“渣”,變相的說如果沒有“渣”他就沒有創(chuàng)作下去的動力。
他本就不是文質彬彬的作家,而是上戰(zhàn)場歷經生死,打過獵,斗過牛的硬漢,如果他不硬也不會在站在文壇最頂端,用批判的態(tài)度對待好和恩人。
“渣”到極致,實則是對文學最好詮釋
如果海明威生活在我們現在,他肯定是個網紅,毫無疑問,他任何一條抖音的轉發(fā)率肯定都很高,海明威具備天生的偶像氣質就像是爆紅而誕生,單憑長相英俊這點就足夠受大家歡迎。
布魯姆在《整個巴黎屬于我》中寫道:“海明威是社交的寵兒”,“他自帶一種被成為人格魅力的東西,初次和人見面,就能喚起對方的盲目崇拜”。他喜歡釣魚,打網球,拳擊等各項活動,也成為了很好的社交手段,但他不過度于沉迷崇拜,反到在紙醉金迷的巴黎極度清醒。他一邊冷靜地書寫,一邊想盡辦法結交文學指路人;一邊流連忘返于藝術家出沒頻繁的咖啡館,一邊贏得了成名作家埃茲拉·龐德和斯泰因的信賴。
年輕時的海明威聊起天來既固執(zhí)又自信,聽他夸夸其談也是一種享受。所以巴黎文化圈的任都愿意幫他。龐德和斯泰因就給海明威提出了不少寫作建議——龐德讓他用精簡的語言寫作,斯泰因讓他多玩文字游戲,這些都成為了他確立新文風的靈感。菲茨杰拉德看了海明威的早期作品,還主動找他,自告奮勇幫他聯(lián)系當時美國最大的出版商。
海明威的“回饋”卻讓人嗤之以鼻,他一邊享受人恩惠,一邊出言不遜。那時候的龐德文學圈的金手指,只要被他看上就等于成功一半,他把海明威當成熱愛文學的青年,海明威表面奉承他,轉身就寫了一篇諷刺他迂腐的文章。對自視清高的斯泰因,當面虛心聽講,私下給她起“老祖母”的外號。
在巴黎最后的兩年,海明威幾乎和導師朋友們都決裂了,他的《春潮》中批判菲茨杰拉德,暗諷伍德·安德森。安德森看到這些文字傷心不已并說:“它們就像一篇我墳墓前的葬禮演說,我認識你時你并不這樣?!?/strong>
《太陽照常升起》則更是讓海明威與個巴黎文化圈為敵,小說中所有人物原型都是海明威的好友,編輯,記者,名流。他把整個圈子中的勾心斗角原封不動寫進小說,被視為巴黎文化圈的丑聞集,在指指點點中他們的人生一片黑暗,但海明威對此并沒有悔意。
海明威身上自始自終有一種對抗性,對他來說是一種必要的情緒姿態(tài),看似卑鄙,卻充滿內置的活里。美國文史學家布魯克這樣評價海明威:“他好像從未長大,因為沉迷‘扮軍人’而始終像個青春期少年。”
然而對于一個作家來說,寫作令自己越陷越深也會因此倍感孤獨,而彼此間的揶揄和充滿滑稽的壞話能夠填補持續(xù)寫作帶來的空虛感。他的性格或許不討人喜歡,但至少不裝,有敢于接受批判的勇氣。
我屬于這個筆記本和鉛筆
不過當年嘴上不饒人的海明威在上世紀50年代初也曾經陷入谷底。1950年他的小說《過河入林》連載,很多人覺得那是一部失敗之作,甚至有人故意戲仿這部小說嘲笑他,就像他年輕時候一樣,。
1952年,海明威憑借一本僅用8周寫出的《老人與?!?/strong>強勢回歸,這本書在美國一上市就熱銷5萬冊,當年9月《生活》雜志連載,僅用48小時就賣出500萬冊。同時這部小說也讓海明威獲得了普利策獎和諾貝爾文學獎。
海明威的作品一直與戰(zhàn)爭有關,和定義時代的“迷惘的一代”相比,《永別了,武器》,《喪鐘為誰而鳴》,《老人與?!返脑掝}更為沉重,這些作品讓海明威成為美國的精神豐碑,文學硬漢,對經歷過戰(zhàn)爭并親眼目睹死亡的海明威來說,他也更敢于直面生死。
在《老人與?!烦霭娴牡诰艂€年頭,他拿起了獵槍結束了生命。像圣地亞哥名言“人可以被毀滅,但不能被打敗”說得這樣,海明威用死亡詮釋了他富有傳奇色彩的一生。
1964年,海明威死后,他生命的最后時光里留下的“巴黎速寫”,集結稱《流動的盛宴》出版,據他當時的助手回憶,老年海明威寫巴黎往事的時候很開心,他們去了他剛到巴黎時的故居卻并沒有進去,只是站在路邊回憶:“這座放資是所有一切的開始?!?/p>
而巴黎也見證了海明威的年輕歲月,如果你有足夠幸運,年輕時曾經在巴黎居住,那么此生不論走到哪里,巴黎這一場流動盛宴都會僅僅跟隨你。正如海明威在巴黎圣米歇爾廣場上一家咖啡館的一次寫作:“小說在自我生長,我必須相當吃力地跟上他的不發(fā),我又叫了一杯朗姆酒,只要抬頭或者用轉筆刀削鉛筆,就看一眼那個姑娘。鉛筆花卷曲地落在朗姆酒的杯托上,我看見了你,美麗的姑娘,不管你在等誰,也不管以后還能否看見你,我相信你此刻屬于我。你屬于我,整個巴黎屬于我,而我屬于這個筆記本和鉛筆?!?/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