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漢書.靈思何皇后紀》記載,何皇后是南陽郡宛縣人,家里本是以屠宰為業(yè),,因為貌美而被選入皇宮,從而開始她的宮斗之路。但,一個屠戶之女在東漢能被選入后宮已經(jīng)很奇怪了,更稀奇的是何美女還能登上皇后的寶座,“母儀天下”。
為什么,我說一個屠戶之女在東漢朝能被選入后宮已經(jīng)很奇怪了,更稀奇的是何美女還能登上皇后的寶座?
這有必要說一下東漢的后妃選秀制度,《后漢書.皇后紀序》記載,東漢開國皇帝光武帝劉秀,第二任皇帝漢明帝先后制訂一套標準的選秀女的規(guī)矩,除了年齡,貌美的要求外,還規(guī)定地點,要在首都洛陽及附近的鄉(xiāng)里選,秀女要出自良家,要合法相者,要德才兼?zhèn)?,舉手投足要符合宮廷禮儀規(guī)范,沒有越軌犯戒的言論。良家女意指清白人家,家鄉(xiāng)地址要在洛陽及附近的鄉(xiāng)里都還好,但要“合法相者”,“德才兼?zhèn)洹?,舉止要符合宮廷禮儀,沒有越軌犯戒的言論,這些就比較難了,這些其實是“女德”,可“女德”就把一般家庭的平民女子女排斥在秀女范圍內(nèi),女德,不讀書識字的,基本是不會被社會認可會懂女德。比如洛神甄宓就曾這么說過:“聞古者賢女,未有不學(xué)前世成敗,以為己誡。不知書,何由見之?”東漢時的教育資源稀缺,知識昂貴,知識為上層社會壟斷,平民女子與世家大族女子在女德或更準確說教育資源的競爭是全面落后??刹恢皇切」媚镩L得美就可以入宮做妃子。
說白了,東漢這一套選秀女的制度,是給朝廷官員、世家大族、元勛功臣之家的美少女準備的,選的是那種美麗端莊淑女范的小姐姐入宮侍奉皇帝,因為只有名門大族、官員元勛家才能給自家子女提供良好的教育環(huán)境,和一整套上流社會的禮儀、應(yīng)對、學(xué)問、規(guī)矩的言傳身教,這套選秀女制度,背后反應(yīng)的其實是東漢皇權(quán)的相對虛弱,在東漢豪強大族遍布的情況下,皇帝選擇與世家名門、元勛官員家聯(lián)姻,用以形成利益聯(lián)盟,拱衛(wèi)皇權(quán),維系王朝統(tǒng)治。東漢的秀女不是給窮人家的灰姑娘飛上枝頭變鳳凰準備的。
可能也有個別出自低級土豪家的小姐姐,滿足選秀女的規(guī)定入選后宮,甚至到東漢后期,遇到如漢桓帝這樣打破常規(guī),為了滿足自己享樂,大肆擴招后宮女子到五六千人的皇帝,那只要小姐姐長的美,不論家世才華,只要合皇帝的心意,那被選皇入宮,成為皇帝的寵妃也不是不可能,可要是想從皇帝的寵妃登上母儀天下的皇后寶座就沒那么容易了,比如漢桓帝后期,寵愛一個叫田圣的采女,曾有意把田采女提升為皇后,卻遭到了太尉陳藩,司隸校尉應(yīng)奉等官員的強烈反對,他們認為田美女出身寒微,不宜超登后位,在陳藩、應(yīng)奉等官員的堅持下,漢桓帝最終立了他并不寵愛的竇妙為皇后,因為竇妙出身名門與漢章帝的竇皇后同是開國功臣竇融之后。
在何氏成為皇后前,東漢的皇后清一色的選自名門官宦之家。東漢的皇后實際選自一個由開國功臣世家大族組成的選舉皇后的封閉的皇室姻親網(wǎng)絡(luò)。東漢開國皇帝光武帝劉秀先后兩任皇后,郭圣通,陰麗華,就分別是河北、南陽功臣集團的代表,劉秀的兒子,東漢第二任皇帝漢明帝的馬皇后是東漢最有名的開國功臣馬革裹尸的馬援之女,漢和帝的陰皇后是光武帝皇后陰麗華的娘家人,鄧皇后鄧綏是開國第一功臣鄧禹的孫女,漢順帝的梁皇后也是開國功臣梁統(tǒng)的后人,東漢的皇后實際是從陰氏、郭氏、鄧氏、馬氏、竇氏、梁氏等等與東漢皇室聯(lián)姻的封閉的小圈子里選出,這些皇室姻親之間也互相聯(lián)姻,(這可能是解釋東漢皇帝、皇子為什么普遍早逝,子嗣艱難的重要原因之一,因為都是一群表親在結(jié)婚,都是近親婚姻給害的),即使別的名門豪族實力強大也很難進入這個選后小圈子,首先要先與這些高門豪族或皇室搭上姻親關(guān)系,才能進入這個選后小圈子,比如漢安帝的閻皇后是步兵校尉閻章的孫女,閻章有兩個妹妹被漢明帝納入后宮,封為貴人,滎陽閻氏進入皇室姻親網(wǎng);漢靈帝的第一任皇后宋氏,其家族扶風(fēng)宋氏早年間與漢明帝馬皇后的娘家馬家是親戚,通過與馬皇后的關(guān)系,扶風(fēng)宋氏步入皇室聯(lián)姻網(wǎng),并逐漸成為高門望族。
漢靈帝登基之初,出身大族,扶風(fēng)竇氏的大將軍竇武,竟然和陳藩等士大夫合作,試圖把宦官集團從帝國權(quán)力舞臺的中心徹底趕出去,最終引發(fā)了建寧元年九月的辛亥政變,九月辛亥政變以宦官集團的大勝而結(jié)束,卻讓在桓靈兩朝勢力日盛的宦官集團對出身大族高門的皇后及外戚家族有著深深的忌憚、憂慮,而宦官集團也不會放過向當時十來歲的漢靈帝反復(fù)灌輸鄧太后、梁太后、竇憲、梁冀等高門大族出身的太后、大將軍對皇帝權(quán)力的威脅,在漢靈帝內(nèi)心深處埋下了對立高門大族女子為帝國皇后深深的忌憚、疑慮。
漢靈帝的第一任皇后宋氏,之所以能成為皇后,其實是漢靈帝、閹黨、士大夫等各方勢力妥協(xié)的選擇。
論家世出身,宋皇后出身的扶風(fēng)宋氏,并不如陰氏,鄧氏,竇氏,馬氏,梁氏等高門顯赫,但也是頗有名望的世家名門,宋氏女之所以被選為皇后,就是和她這既不特別顯赫,使得宦官覺得她不是個特別大的隱患、威脅;有一定家世名望,符合官僚士大夫認為皇后要出自名門望族的認知,漢靈帝也希望新皇后有一定家世背景,作為當時勢單力薄的少年天子的他的某種助力,又不至于如竇氏、梁氏般家世顯赫的大族女子對皇權(quán)有顯著威脅,就這樣,在各方妥協(xié)下的宋氏女被立為皇后,這其實某種程度,也預(yù)兆了宋皇后后來被廢的悲慘下場,因為她是各方勢力妥協(xié)下立為皇后,漢靈帝、群宦對她其實都不算真正滿意。
從權(quán)宦立場考慮,他們更傾向扶立出身低微,沒有大族家世背景的平民女子登上皇后之位,因為出身平民的皇后及后族,對宦官沒有名門世家那種天然自帶的,高高在上的優(yōu)越感,排斥感,平民家的女子,也欠缺實力,想要登上后位,就必須仰賴權(quán)宦的鼎力相助,因為出身低微也沒有人脈、根基與資本和宦官集團相抗衡,只能與宦官合作,這其實是宦官試圖主導(dǎo)重建宦官、外戚內(nèi)廷聯(lián)盟的嘗試,選擇扶持一家出身低微的皇后及后族外戚。
現(xiàn)在不是流行一句話叫,“站在風(fēng)口上,豬都會飛”,來自南陽郡宛縣,屠戶家的何美女就是有幸站在風(fēng)口上飛上天的灰姑娘。雖然,按我之前說的東漢選秀女的制度,何美女的出身,學(xué)識,其實并不符合入選為秀女的規(guī)定,不過,規(guī)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規(guī)矩是為活著的人服務(wù)的,以宦官當時的權(quán)勢要安排幾個平民美女入宮為妃還是很容易的。
《后漢書·何進傳》記載:中常侍郭勝,進同郡人也。太后及進之貴幸,勝有力焉。
很大可能,何家就是走中常侍郭勝的門路,何美女才有幸選為秀女進入皇宮。和何美女類似,出身平民之家的美少女有幸被宦官選中,送到漢靈帝龍床上的應(yīng)該還有好幾個,我們普通人都知道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的,何況操縱國政的大宦官,誰知道哪個美少女更能得皇上恩寵,只是今天的我們,從傳下來的史書中只知道何美女這么一個平民女子。
何美女入宮后,憑借自身的美貌,手段,以及宦官的幫助,很受漢靈帝寵幸,并在熹平五年(西元176年)為漢靈帝生下事實上的長子劉辯,并“母以子貴”被漢靈帝晉升為貴人,不過,何貴人要想登上皇后寶座,前面首先就有障礙,那就是宋皇后。
不過,這不礙事,有人愿意主動替主分憂,幫何貴人扳倒宋皇后這個障礙,光和元年(西元178年),宋皇后被廢黜皇后之位,打入冷宮,不久郁郁而終。
宋皇后為什么被廢,就必須從漢靈帝朝一件“謀反大案”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