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要悲觀實在很容易,但要徹底悲觀卻也并不容易,只要看看佛教徒中難得有人生前涅槃,便足可證明。但凡不是悲觀到馬上自殺,求生的本能自會找出種種理由來和悲觀抗衡。事實上,從只有一個人生的前提,既可推論出人生了無價值,也可推論出人生彌足珍貴。物以稀為貴,我們在世上最覺稀少、最嫌不夠的東西便是這遲早要結(jié)束的生命。這惟一的一個人生是我們的全部所有,失去它我們便失去了一切,我們豈能不愛它,不執(zhí)著于它呢?
誠然,和歷史、宇宙相比,一個人的生命似乎等于零。但是,雪萊說得好:“同人生相比,帝國興衰、王朝更迭何足掛齒!同人生相比,日月星辰的運轉(zhuǎn)與歸宿又算得了什么!”面對無邊無際的人生之愛,那把人生對照得極其渺小的無限時空,反倒退避三舍,不足為慮了。人生就是一個人的疆界,最要緊的是負起自己的責任,管好這個疆界,而不是越過它無謂地悲嘆天地之悠悠。
古往今來,盡管人生虛無的悲論如縷不絕,可是勸人執(zhí)著人生愛惜光陰的教誨更是諄諄在耳。兩相比較,執(zhí)著當然比悲觀明智得多。悲觀主義是一條絕路,冥思苦想人生的虛無想一輩子也還是那么一回事,絕不會有柳暗花明的一天,反而窒息了生命的樂趣。不如把這個虛無放到括號里,集中精力做好人生的正面文章。既然只有一個人生,世人心目中值得向往的東西,無論成功還是幸福,今生得不到,就永無得到的希望了,何不以緊迫的心情和執(zhí)著的努力,把這一切追求到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