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我
每當(dāng)我從夢中醒來,我就不知道身在何方,或許,我從來就不知道身在何方,而不單單是在夢中如此。
我常常在夢里與自己對話,我曾大聲痛問:我來自何方,我將要去何方,我是誰。我問過我的父母,我問過我的朋友,我問過一切我可以相問的人,甚至包括夢中的我。但是,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告訴我答案,或是沒人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告訴我我想想要的屬于我的的答案。
我曾懷疑我是不是病了,我是不是被我困在我的夢中了,我是不是早已死去,現(xiàn)在的我,過去的我,以及一切我所能想起的我,是不是都早已死去,我不知道,我只能在夢里尋找答案?;蛟S夢里的我也早已死去,或許夢本就不存在,或許這一切的一切都不存在,或許都只是某種力量某種時空的實驗品罷了,我或許早已死去,我或許從未真正活過。
每當(dāng)我進入夢中,似睡非睡的時候,另一個我就會出現(xiàn),怎么會有另一個我呢,不,不,這不是真的,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夢,夢,那不是夢,那是活生生的現(xiàn)實啊,我可以感受到來自四海八方的那種力量,那種讓我無所適從,讓我陷入牢籠束縛,讓我身靈斷裂,讓我恐懼的力量,這不是,這絕對不是一個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所能承受的,這絕對不是一個渺小物質(zhì)自大盲目的世界所能承受的,這絕對不是一個在渺如塵埃的星球所能承受的,這是毀滅,這就是毀滅。
不,不能這樣,我不能妄斷一切,我不能與惡魔為伍,我不能親手染上鮮血,我不能將屠刀砍向那些對我好的人,我不能讓任何人死去,即使在我的夢里也不能,任何人都有活下去,都有繼續(xù)活下去的生之權(quán)利。每當(dāng)我在夢中我問我自己:我身在何方,我將要去何方的時候,那就是我想離開的時候,那就是我想要去任何地方的時候,那就是我分不清是生是死的時候,那就是我最痛苦的時候,我在夢里,我在我的夢里,我可以想去任何地方,我可以嘗試任何人的人生,我可以想到一百種方法讓我死去,我可以想到一千種方法讓我再一次死去,我可以想到一萬種甚至萬萬種方法讓我再再一次死去,但是,我?guī)缀跸氩坏揭环N讓我活過來的理由,讓我繼續(xù)活下去面對世界面對人生面對現(xiàn)實的理由,我為什么要來到這個世界,我為什么要走上我的人生,我為什么就不能以我的方式過完我的一生,我不知道什么樣的生活才算的上是好生活,我不知道什么樣的人生才算的上是真正好的人生,我不知道我的問題就像我的人生就像這個世界的問題一樣多,我不知道答案來自何方,我不知道何謂正錯,我不知道在一個狹窄的空間里,我該擁有什么樣的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沒有人會知道,沒有人敢說他知道,即使我們所認為的智者也不敢站在世人面前,說出他的答案。就像我的夢境一樣,存在或許不存在。
我從不愛一個人,我從不敢說我愛一個人,甚至是愛我的父母,因為從來不知道什么是愛,什么是屬于我的愛,什么才是我對我愛的人的愛,我連什么是愛都不知道,何來愛一字??傆腥丝诳诼暵曊f愛,他們連什么是愛都不知道,他們怎敢將愛這個神圣超越古今的字掛在滿嘴胡話的嘴邊,去欺騙他們愛的人,卻欺騙自己,去恬不知恥的愛,他們連自己是誰,從哪里來又將到哪里去都不知道,怎敢說愛,他們所謂的愛,不過是為愛自己披上一層謊言的紗。另一個我告訴我:世人本不知愛,自以為是的人多了,愛就出現(xiàn)了。
可憐的人啊,用可憐方式欺騙可憐的一生,這算什么人生啊。如果給我選擇,我會選擇從未來到世上。我不想成為被選擇的人,那不是我,有什么意義??傆腥嗽谡f沒有意義的生活不值得過,可是,什么才算是有意義的生活呢,什么才算的上有意義的生活呢,意義這個詞本省就具有欺騙性,就具有誤導(dǎo)性,就具有理想性,意義就像人一樣,我們不知道什么是人,我們自詡為人,我們自詡為高級的動物,真的很可笑,我們什么都不知道就自以為很偉大,就以為能夠與一切看似卑微的力量抗衡,就以為能夠主宰生命,就以為可以被無盡的欲望吞噬,就可以毀滅一切然后重新創(chuàng)造一切,就可以拿起人類的荒唐去與偉大的生命為戰(zhàn),我們就像一群深陷在井里的蛙,自以為深知世界,然而不論我們怎么跳,最終還是跳不出我們的井,我們不知道我們有多么渺小,我們不知道我們有多么可笑,我們居然還會一如既往的自大不知。
就像我的夢境一樣,我是在我的夢里還是我在別人的夢里,我究竟是在與我對話,還是在與他人對話,我究竟過得是自己的人生,還是在一遍又一遍重復(fù)再重復(fù)別人的人生,我究竟是誰,還是我誰也不是。我們妄想無所不知無所不有,可是至終我們一無所知一無所有,連謙卑也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