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我夜里頭疼到醒過來的時候,發(fā)現她還沒有睡,也沒有看手機,就是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澳悴凰??”我隨口問她,然后起身去開了瓶礦泉水灌了幾口,冰涼的水從嘴里下去,短暫地蓋過了頭痛的眩暈感,只不過躺回床上之后,眩暈感立馬回來。睡不著,她一直沒說話。

“怎么了”
“沒怎么”
“沒怎么你大半夜的不睡覺”
“睡, 現在就睡”

我們重新回到了被窩,和之前每晚相擁而眠不同,現在的我們更多是睡著睡著中間就有了五十多公分的間隔。我聽到她嘆氣,想問她到底怎么了,卻還是沒開口,在沉默里裝睡,卻也倒是真睡過去了。

1

我認識劉鎰的時候,我們都還沒有畢業(yè),那年她成天忙著寫劇本拍片子,我一邊處理前幾年攢下來的爛攤子,一邊準備出國的事,和她頭一次見面,是在朋友拉的一個飯局上,那天都喝了點酒,我和劉鎰都還保留著最后的清醒,偷摸著用紅茶換掉了杯子里的酒,我看看她,她也看看我笑笑,后來漸漸熟悉起來,我一直對她聰明的保持這無限接近卻又安全的距離。

人在冬天的時候很容易被情緒感染,劉鎰在跟我一起喝了點酒看完電影在回學校的出租車上開始罵我,起初我就是覺得姑娘喝多了,說著些不著邊際卻又讓我足以虛榮的話,到了學校下了車,她抱住我趴在我身上哭。我終于還是為自己的不想負責任的自作聰明付出了代價。她問我是不是好不好的時候,我告訴她,我自己也不知道。這是個看似完美且留有后路的回答,我覺得。把她送回去之后,我回到宿舍打實況到深夜,我自己根本不知道對她這種迂回到底是不是感情驅使,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那個她到底該是什么樣,我只知道用米蘭開檔玩生涯模式要更有意思,甚至那些小聯賽的小妖的英文名都能記得,但是我說我不知道,真的是我不知道?;蛘哒f是我壓根就沒想知道。

那晚過后我們都刻意躲著對方,最后我居然有了種失落感,我開始重新找她聊天,重新約她出來吃飯看電影自習喝酒,很容易,我們又回到了那晚之前的狀態(tài)。我繼續(xù)安心享受著這種不用負責的感情生活,沒有枷鎖,沒有道德上的義務,卻有著幾乎所有該有的權利,我不知道她的精力她的感情足夠我這樣享受多久,為什么要去想呢,我不知道。

2

劉鎰出國之前,我約她出來吃飯。她說看情況吧,不一定有時間。

最后這頓飯真的沒有吃成。約她出來之前我們已經有大半年沒聯系了。最后我和宿舍要出國的兄弟一起喝酒去了,散場出來剛好碰到劉鎰和她男朋友,我為了避免尷尬主動打了個招呼,他男朋友應該不知道我,也點頭給我打了招呼,我們坐車轉場的時候,我在想他們接下來的對話,一瞬間心里居然還有點不舒服,我開窗點了根煙,不知道是風太大還是手在抖,一直到紅燈停下來我才點著,在微信給她發(fā)了信息,要她去那邊好好的。她回好的,以后用空去她家那邊玩。那時候又一個“不知道”出現了,抽完煙,我們換地方接著喝酒,從那晚開始,我突然覺得自己反而是這段微妙關系中自作聰明的毫無優(yōu)勢的一方。

3

我和林夏分手的那天,她哭了一宿。

林夏是我的高中同學,同級不同班。知道她很久,認識她是高中畢業(yè)那年,大學開學的時候她跑來找我玩,林夏和別的姑娘不同,有著一種很天然氣的成熟。在這邊玩了幾天,送她去機場回去的路上,我向林夏表白,未遂。后來軟磨硬泡,追林夏到手,已經是那年冬天了。寒假回到家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成天成夜跟林夏呆在一起。

后來林夏來找過我,我想我這輩子可能都忘不了跟她在江邊散步的樣子,那時候起,我開始發(fā)胖,我突然覺得老話心寬體胖不無道理,最開心又安心的日子,吃不胖才是怪事。在一起一年的時候,我和林夏選到海邊去紀念旅行,這一年里面我和她跑過不少地方,異地戀很難很累,到現在想想那時候真的很開心。吃完晚飯我和林夏去海邊散步,坐在臨海的一塊巨大的礁石上看著臺風過后有點臟有點腥的黑黢黢的海岸,我們肆無忌憚的接吻,一瞬間我甚至覺得如果每天都能這樣,這輩子也就值了。林夏拿出手機,我們倆一人一只耳機,她在手機里找著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一起聽過的歌,她大大聲的給我讀著她發(fā)的我們兩個一周年的朋友圈下面的評論。一直到后來有個賣花的老大爺愣是爬到我們背后的石頭讓我們買花打破了我們兩個的獨立的世界,我們才起身沿著海岸線接著走,沙灘上好多談著吉他唱歌的人,雖然唱來唱去都是那幾首在哪里都能聽到的民謠,可是就是覺得,那晚聽的歌,怎么就那么好聽呢。

旅行結束之后,我們倆回到各自的城市,繼續(xù)著沒有太多交集的生活,林夏大我一屆,她開始焦慮要到來的畢業(yè),而我還沒有想那么多,我繼續(xù)著沒課就吃飯喝酒的瀟灑日子,也是在那些飯局里,我認識了劉鎰。我一直瞞著劉鎰我有女朋友的事情,我采取的策略就是避開話題,但是絕不否認,簡直聰明極了。

看似平衡的關系一直保持到那天晚上劉鎰的表白為止。劉鎰的突然表白讓我覺得很開心,一個荷爾蒙膨脹時期的男生證明自己有魅力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有多少姑娘喜歡自己,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安浦。安浦卻像生了氣一般對我講個不停。

4

安浦是我的大學同學,但是也是僅僅一年的大學同學。剛來學校的時候,因為安浦也是球迷,就和她熟悉起來。沒有認識劉鎰之前,我?guī)缀趺刻斓纳疃己桶财钟薪患0财殖煽兒茫倚牟辉趯W習上,每每期末安浦總是逼著我復習,有不會的她便慢慢教我,考試的時候也盡可能幫我。我清楚的明白自己需要和她保持距離,她也知道我一心都在林夏身上??墒俏伊晳T性地享受著這種微妙的感情和生活,心照不宣的我們兩個人就這樣拖著對方走完了有交集的一年。

后來安浦出國,臨走前是我的生日,她回到這邊來辦手續(xù),順便來看我,我和她仍舊保持著距離吃了散伙飯,她問我最近什么打算,我說沒什么打算,過陣子個女朋友去海邊慶祝一周年。她只是笑,吃完飯安浦就去機場了,她走之后我并沒有很難過,因為我對我們之前的關系的定義是,我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是可能我走過動搖,但是也就是我想多了而已。

我把劉鎰表白的事情作為一種炫耀告訴了安浦,安浦失了心一般地開始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開始覺得事情苗頭不對。一直到安浦講,我一直在等你你知道嗎。我知道,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好像又知道。第二天晚上我在陽臺抽了幾支煙,打電話跟林夏講分手。

但是時間不一樣了,時機也不一樣了。我和安浦在一起沒多久就分開了,異國戀不是兒戲,我們都沒有精力去維持本就脆弱的關系。后來林夏知道了事情前后,把我從微信刪掉,丟掉了和我有關的一切事物,打起精神好好生活。后來我又加回了林夏,也一起出來說過話,但是林夏說,她早把我翻篇了。

5

和葉瀟瀟在一起的時候,我剛從連續(xù)的失戀當中走出來,面臨著自己作下的學業(yè)上的難題。我不知道對葉瀟瀟到底是太難過了需要一個溫柔鄉(xiāng),還是又開始享受著對方的付出,但是葉瀟瀟從來沒抱怨過這些,她總是講你能開心我就跟開心了這種話,而我也再沒有像對林夏那種迫切而激烈的喜歡過一個人,也沒有像對安浦那種默契的感覺,也再沒有對劉鎰那種良心不安的挫敗感。我擁有的,只是開始面對自己生活中的一大堆難題,我開始失眠,又重新瘦了下來,從噩夢中醒來的次數越來越多,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

我夜里頭疼到醒過來的時候,發(fā)現她還沒有睡,也沒有看手機,就是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澳悴凰??”我隨口問她,然后起身去開了瓶礦泉水灌了幾口,冰涼的水從嘴里下去,短暫地蓋過了頭痛的眩暈感,只不過躺回床上之后,眩暈感立馬回來。睡不著,她一直沒說話。我問她:

“怎么了?”
“沒怎么”
“沒怎么你大半夜的不睡覺”
“睡, 現在就睡”

我們重新回到了被窩,和之前每晚相擁而眠不同,現在的我們更多是睡著睡著中間就有了五十多公分的間隔。我聽到她嘆氣,想問她到底怎么了,卻還是沒開口,在沉默里裝睡,卻也倒是真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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