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不亡者壽”——紀念我那平凡卻偉大的父親

轉(zhuǎn)眼之間，父親離開我們一年了。在無數(shù)個夜深人靜的晚上，我默默地哭泣，想起父親如大山一樣為我們子女遮風擋雨，如老黃牛般一輩子操勞不停歇。如今那座山不在了，我傷心過，懊悔過，總想為他做點了什么，來彌補心中未盡的遺憾。

在父親離去一周年即將到來之際，記得曾經(jīng)看過的一部電影《尋夢環(huán)游記》，故事告訴我們：“死亡不是生命的終點，遺忘才是”。印象最深的一幕就是豬皮哥消散的那一刻：“如果人世間再也沒有人記得他，他才會化成真正的虛無”，被遺忘的人，會永遠消失。所以，我想寫一篇紀念父親的文章放到網(wǎng)絡(luò)上，這樣除了我們這一兩代人還曾記得他外，在網(wǎng)絡(luò)上會記錄著曾經(jīng)有這么一個人來過這個世界。

1. 盡力讓子女離開農(nóng)村，實現(xiàn)一個老農(nóng)民對后輩最大的托舉：

父親什么農(nóng)活都干，是遠近聞名的勤快人，他基本上早上五六點起來就去放牛，然后去棉花廠上班，下班回家就去殺蟲除草，晚上再去捕魚或打獵，這就是他很日常的一天，他一天能干幾份活或幾個人的活，他就這樣像一個永動機一天一天不知停歇，哪怕最后老得走不動了，他還要拄著拐杖挑水澆菜園。如果說勤快分三六九等，那他絕對屬于最頂尖的那5%。

一輩子臉朝黃土背朝天辛苦勞作的他，再也不希望自己的子女步他的后塵。因此，他想方設(shè)法，30年前就將家里幾乎所有的積蓄拿出來，為哥姐置辦城市戶口以及張羅工作，讓他們有一份穩(wěn)定的收入，最重要的讓他們老了有一份退休金可拿，這對普通人來說是一份超級大的保障。當我們現(xiàn)在快臨近退休時，當看到周邊很多沒有退休金的老人們在翻垃圾桶撿垃圾時，才深刻地體會到當時的父親是多么的有遠見，要不然我們現(xiàn)在可能就呆在農(nóng)村，重復(fù)他的人生軌跡。如今，我們兄弟姐妹能有幸生活在城里，住上能帶廁所的房子，都多虧了父親，可以說沒有他就沒有我們的今天。

2. 不重男輕女，供女兒讀書，相信讀書可以改變命運：

在70年代，女娃讀個小學(xué)或初中就回家了，而且那個時候，重男輕女思想還很嚴重，環(huán)顧我周邊女娃讀到高中的少之又少。記得當時我爺爺來到我家門口，和父親為我讀書一事吵了一架，爺爺說“女孩子即使書讀得再好以后都是要嫁人的，以后也是夫家的人”，批評我父親是在浪費資源力捧我讀書。父親極力反抗了爺爺，他常說他自己吃了沒有文化的苦，所以只要我想讀，只要我能讀得進去，哪怕砸鍋賣鐵也會供我讀書，因為他堅信讀書能改變子女的命運。女兒的命也是命，女兒好又什么不好呢，他還對我爺爺說他不怕好事別人家。

當后來我去到北極芬蘭，徜徉塞納河畔，去看吳哥窟奇跡，爬到哥打巴魯山頂，等等這一切的一切，都歸功于父親當時的偉大決定，沒有他當時極力支持我讀書，我可能很難跳出那一畝三分地，去看外面更廣闊的空間，過上與他不一樣的生活，這不正父親想要看到的嗎。

3. 具有獨立自主，自力更生的強大精神。

父親一輩子有一個信念：萬事不求人，能靠自己努力解決，堅決不求別人。因為這個信念導(dǎo)致他特別地勤勞，干農(nóng)活，捕魚，打獵，挖藕，挖中草藥，等等。比如大冬天在池塘里挖藕又冷又濕，泥又重藕又埋得深，一會兒兩手就酸疼，真沒幾個人能干得這個活，父親卻幾乎每年冬天都堅持挖藕，可以換不少錢。他堅信用他勤勞的雙手可以掙到錢，可以讓家人過上好日子，他這輩子從來沒有找人借過錢。在我小時候農(nóng)村真得很窮，只有過年才能吃上一兩回肉，我們家卻經(jīng)常有肉有魚吃，而且父親還給我們買當時最實髦的防寒大衣，皮靴穿。家里也是村里最早買上黑白電視的人家， 父親的副業(yè)賺錢能力讓我們家成為當時最早的萬元戶之一。

在他樸實的信念里，有一種強烈的獨立自主，自力更生的精神，這種精神也深深地影響了我，當走上求學(xué)道路之后，走上社會后，我不斷地學(xué)習(xí)，不斷地追求自我能力成長，背井離鄉(xiāng)孤身來到南方闖蕩自己的一番天地，靠得就是對父親這種精神的傳承，也是我在父親身上學(xué)到最有價值的部分。

以上這些就是我眼中父親最主要的優(yōu)點，他用他自己的方式履行了作為一個父親的責任與擔當。當然他也有很多缺點，比如他脾氣暴躁，盡管出發(fā)點是為別人好，但說話太耿直常常得罪人，他不虛偽不裝，因而經(jīng)常不顧及別人的面子，我母親常說父親就是茶壺里煮餃子有貨倒不出。他總是用他那笨拙的方式對身邊的人好，笨嘴笨舌的方式經(jīng)常導(dǎo)致他人不滿，但日久見人心，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內(nèi)心正直善良、赤誠熱心好客，說他是一個脾氣差但心腸好的人。

去年的這個時候，父親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最后親手給我裝了一箱土雞蛋讓我?guī)Щ刂楹?，還叫我不要總跑去跑來看他，擔心我花費路費，又讓擔心我路途辛苦。他一味只想著怎么能子女多創(chuàng)造點價值，卻從不愿意給我們添一丁點兒麻煩。平時我給他買點東西，他總是逼著讓我退掉，要不然就發(fā)脾氣，其實我知道他這是在心疼我。

在我的眼中，父親就是這樣一個人，如此地平凡卻又如此偉大。有一次我做夢夢到帶著他的骨灰盒寄存到意大利，這可能是他在告訴我，他實現(xiàn)了對我們的托舉，完成了他的人生使命，去到了他該去的一個好地方。他的身雖然不在了，但我相信的靈魂仍縈繞在我們身邊，想信他的精神仍與我們同在，再過兩天就父親的忌日，特寫此文來紀念他，愿他在天堂一切安好！

一個思念父親的女兒

寫于2025年6月2日星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