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剪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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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拖延
博園貴人和明芳姑姑的話自也被趙嫣聽在耳中，若說美婦和明芳心急，卻哪有人比她這新娘子更憂心如焚。
自蓋上紅紗坐在床頭，趙嫣本來滿心歡喜地等著由人帶到正堂禮拜天地高堂，可每過一時一刻，趙嫣的熱情便被澆滅一分，每次聽到自己的吸氣之聲都覺得過了一個時辰，萬般煎熬，最后索性屏住了呼吸。
可當趙嫣聽到那“大兇”之語，再也奈不住心緒，左手撩開面前紅紗，滿臉緊張地對門口美婦問道，“志哥哥是出了什么事了嗎？”
她不管今日成婚也好、明日成婚也罷，甚至三年、五年之后，她都可以等，只要劉志不變心，一心待她，她的心也永不轉(zhuǎn)移。
這些她都不在乎，她惦念的是劉志的安危，劉志定是遇到棘手之事才無法脫身，她最怕劉志不放心自己去林中找她，再遇上甚么行尸，他可沒有嵩兒那寶貝雙玉護身。
“夫人……娘，志哥哥他……”趙嫣撩著蓋頭，快步走到美婦身前，臉上憂容難解。
“姑娘，你怎么把這蓋頭自己揭起來了！”明芳姑姑大驚，美婦也是輕蹙眉頭。俗話說，蓋頭一掀，必生禍端。一為遮羞，二為辟邪，須得入了洞房后，新郎用那玉如意或是喜秤挑開，這才能稱心如意，否則大為不吉，與剛才那《太初歷》所說成讖，美婦二人只覺實不是好兆頭。
可美婦心中憐惜趙嫣，卻也未說什么，心中只為這對苦命鴛鴦嘆息，不禁想起二十多年前的自己。
博園貴人閨名郾明，嫁給蠡吾侯劉翼之時劉翼已有正室，又因她出身也并非高貴，只能娶作小妾?？蓜⒁韺ζ鋮s極為寵愛，如此不免會遭大婦嫉妒羞辱。
那正室便在郾明身上掐擰針刺，施刑之處卻又極其隱蔽，讓劉翼發(fā)現(xiàn)不了，郾明強做隱忍，也不告訴劉翼。那大婦見她柔順聽話，也不再多找她麻煩，直至郾明生下了劉志，才扶正尊位。
有了劉志后的郾明也未想過要報復正妻，她此時已比正室幸福得多，哪還有此必要，到得后來劉志襲承了侯位，而今又成了皇帝，郾明覺得自己已得了天大的福氣，已不再多求甚么。
如今愛兒劉志又遇見了真心喜愛之人，這丫頭又如此和順善良，情勢遭遇也宛如當初的自己，讓她怎能不憐?？缮頌槿四?，當為子計深遠，受先夫影響，美婦對這些歷法數(shù)理頗為崇信，也不忍見兒子日后兇禍不斷，愁眉不展。
她倒不像趙嫣般擔憂劉志此時的安危，劉志身為皇帝，雖有梁冀這亂臣賊子囂張跋扈，可對皇帝也不敢公然不敬，而劉志又隱忍，未觸動他梁氏根本利益，他也不會再做出那毒殺幼帝的勾當。
今日那梁氏的惡狗攔門，劉志不來卻也定與他脫不了干系，可又打探不到劉志消息，只勸慰著趙嫣讓她再等等。可美婦心中卻也盼著劉志今晚不要來了，只怕兒子一意孤行要于十九日與趙嫣成婚，那便大為糟糕，只需等些時日再找個吉日讓兩人成婚便可。
正當三人各自憂心，卻聽得正堂處靴聲篤篤，這腳步聲聽來極為倉促慌亂，似在前堂尋什么不見，又轉(zhuǎn)入別處尋找。待那聲音走近后院時才放開聲音低喊著，“娘！嫣兒！你們在哪里，志兒不孝不義，來遲了！”這聲音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是志哥哥！”趙嫣大喜過望，扯過半遮在臉前的紅紗飛步向那聲音跑去，美婦也是心里一登，暗嘆“還是來了”，可也掛念著劉志，由明芳姑姑攙扶著向外堂走去。
此時剛過十五，月光大明，只見一襲紅影就朝著一個挺拔青年撲去，那青年轉(zhuǎn)身，正好看清一身嫁衣的少女，張臂就將少女緊緊抱起，兩人只感對方的懷中無比溫暖。
趙嫣淚水止不住留下，一滴滴染濕了一片片，語帶悲腔地說道，“志哥哥……嫣兒以為……以為你不要我了……”身音中說不出的委屈之感，可隨即又哭著笑了，卻仍抽泣著。
看著眼前佳人模樣，劉志心中也是一陣酸楚，猛揚起手掌向自己臉上狠狠打去，“都是我不好，嫣兒，是我的錯！”左一個巴掌右一個巴掌。
趙嫣大急，忙用自己兩只小手緊緊攥住劉志大手，讓他別再傷害自己，嘴中卻說道，“是嫣兒不好，嫣兒睡過了一天，你也打嫣兒……”說著用力要把劉志的手掌移向自己面頰。
劉志卻一臉憐惜地望著趙嫣，悲聲道，“我已聽影衛(wèi)說了，竟讓你在林苑中遇見了那兇尸，讓你如此冒險。若你真有一絲閃失，我，卻讓我如何能活！是我的疏忽，還是打我?！闭f著掙開趙嫣嫩手，又往臉上砸了一拳。
趙嫣不忍劉志如此，忙說，“志哥哥，大事要緊！咱們趕快去前廳拜堂，這些以后再說，可勿要誤了今日，娘……夫人說明日便不吉利……”縱是趙嫣如此說，可女兒家硬拉著人去拜堂，說出口才覺不妥，已羞紅了臉。
“正是！我怎這么糊涂，快去拜堂！對了，娘呢？”劉志向四周環(huán)顧，卻不見美婦人影，只因趙嫣太過心急跑得飛快，博園貴人還未走到。
卻見劉志一臉狡黠望向趙嫣，“呦，我要是沒聽錯，什么時候已叫上娘了？”趙嫣臉更紅了，啐道，“才多大一會兒啊，又沒正經(jīng)了。”可是心中溫馨無限，她從今而后又有娘了，她在美婦身前發(fā)泄哭過后只覺婆媳兩人已是親密無間。
正在此時，兩人輕緩腳步走來，可與此同時，府院之外梆子聲響，敲了三下，每記聲響如重擊敲在美婦心中。三更了，剛到子時，已是四月十九了。
“娘，孩兒這就與嫣兒成親！您老去堂前坐好，等著我倆為你叩頭吧！”劉志語聲喜悅非常，向美婦迎去，趙嫣也緊跟其后。
劉志來到美婦身前，卻見美婦輕聲一嘆，語聲無奈又十分為難道，“你們不準今日成婚！”
“什么！”劉志如遭晴天霹靂，怔怔愣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趙嫣也是一驚，可隨即想到先前說的今日大兇，也漸漸低下頭去。
雖然極想立時便與劉志成婚，可再等得幾日又有甚么了，只不過這些日子要度日如年了。她也贊同了美婦之意，也不說一句了。
半晌才聽劉志聲音凄厲對著美婦說道，“娘！這是為何？你能告訴兒卻是為何嗎？您不是一直都喜愛嫣兒嗎？她也叫了您娘了啊！”
美婦看著兒子此時痛苦的臉龐心中大感難受，正要出言，卻聽明芳姑姑先說道，“少爺，并非如你所想那般，只因今日是大兇之日，夫人想讓你們過幾日尋個吉日再辦喜事！”生怕劉志誤會了美婦。
“正是如此，嫣兒已如我女兒一般，娘怎能讓你們婚后擔驚受怕，怕一日這兇禍降到你們身上?！辈﹫@貴人柔聲勸說。
劉志又是一怔，似未曾想到竟是如此因由，隨即放聲大笑，趙嫣和美婦也被劉志嚇了一跳，以為劉志是得知原因后喜極而此。
可只見劉志一臉鄭重地對著美婦說，“娘，孩兒今日便要娶嫣兒做我妻子！”
美婦一臉愁容，她最擔憂之事眼見便要發(fā)生，可聽劉志接著正色說道，“娘，你可知孩兒為何遲來，這等大事孩兒怎能誤期？”趙嫣和美婦三人也想知道原因，都一聲不響看向劉志。
“還不是因為那梁冀，今日早朝之時，我本想早點退朝，好趕快來與嫣兒相見，勿要錯了吉時。可哪知那梁冀竟糾結(jié)了太尉袁湯、司徒張歆、司空胡廣一同向我進諫。
這班人約好了一般，竟向我稟報前些日的蟲災的款項事宜。若在平時，這些事皆由梁冀一手操辦，我身為天子卻觸不著邊?！闭劶按耸聞⒅菊Z聲憤憤。
“我還道梁冀心生悔意，欲要歸政，令朕總攬大事，我心中雖想著婚事，可這朝中大事卻也不能不管，更何況今日三公齊向我奏事。
我便詳細地詢問了這蟲災受害之地位于何州何郡、災地百姓境況若何、多少人已受災而死、又有多少人無家可歸，各州郡刺史太守又如何處置蟲災、安置百姓了。
嫣兒曾說要讓我做個好皇帝，我若能再為百姓重建家園，也是功德一件，想嫣兒得聞我倆人大喜之日能積此善福也定會十分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