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擺攤這事,最磨人的是拴人。家里的攤還好些,火車站那個,根本離不開人。上個廁所都要跑著去跑著回,生怕那幾分鐘錯過一單生意,或者有人把東西順走了。飯是家里做好了送過來,蹲在攤邊扒兩口完事。晚上七八點鐘收攤,家里來個人幫忙,收完東西挑回去,第二天一早六七點鐘挑出門繼續(xù)。
路邊灰大,一天下來,滿臉滿身都是灰。家里人都盼著我們放假——放假了,就能替把手。我那幾年的周末、寒暑假,幾乎都是在攤邊過的。
火車站這地方,三教九流都有。常有社會上的混子來鬧事,罵兩句、拿包煙走,都是常事。最險的那回,是一個夏天中午。來了一男一女。男的打著赤膊,身上紋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女的畫得紅紅綠綠,穿得也暴露。男的挨著我左邊坐下,女的在外面東張西望。我沒在意,繼續(xù)低著頭理貨。
突然,我感覺腰上被什么東西頂住了。低頭一看,是把刀。男的壓低聲音說:“拿錢。”我心一橫,說:“有本事捅死我,錢沒有?!?/p>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那幾秒長得像過不完。然后他起身走了,女的也跟著走了。等人走遠了,我坐在那兒,半天沒緩過來。后來好幾天,看見打赤膊的,心里就一緊。這事我也沒跟家里說——說了又能怎樣?攤還得擺,日子還得過。
頭一個攤位在候車室門口,生意還不錯。后來火車站改造,那個門堵上了,我們就搬到新開的門那邊。那邊本來就有擺攤的,我們只能選靠后的位置,生意差了不少。好在攤子升級成了個小木屋——雖然夏天熱得像蒸籠,但好歹有頂有墻,下雨不用收攤,只是晚上得有人睡那兒守夜,這個差事,寒暑假基本都是我的。
過了兩年,車站又改造,這個門也封了。那時候老大已經(jīng)結(jié)婚,單位分的房子正好在貨場新開的大門左邊。我們就把房子旁的空地蓋了個偏房,擺了幾張麻將桌。大門右側(cè)的空地也建了兩間房,繼續(xù)擺攤。剛開始只有我們一家,生意還不錯,后來擺攤的多了,生意也難做了。
一晃好多年過去。前些天路過那里,那幾間偏房還在,里面賣東西的是不認識的人。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好像還能聞見那年夏天,米花糖混著灰土的味道。
一晃好多年過去。前些天路過那里,那幾間偏房還在,里面賣東西的是不認識的人。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有個小孩蹲在攤邊,低著頭理貨。
《懵懂童年》42篇已載完。若有閑暇,從頭讀起——那些散落的記憶,會匯成一條完整的河流。
讀完童年,再去開啟《開蒙少年》系列里的盲盒:少年的第一次、那些藏在歲月里的答案,都在等你。
來,讓我們一起走進這段光陰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