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生前愛喝茶,滾燙的茶。
父親愛喝茶,我也愛喝。
我是父親幾個子女中唯一喜愛喝茶的。
前些日子回老宅,母親顫顫巍巍拿出塵封已久的茶具,仔細打量著,瑣碎說道著。仿佛就在眼前,父親同幾位叔伯或鄰里圍坐一起。中間放一大大的搪瓷茶盤,擺一粗壯的陶泥茶壺,再添幾個矮矮的茶杯,熱氣騰騰中談古說今,嘮東西家常。爐火旺旺的,常在一旁靜靜聽著的我,臉烤得通紅。
父親在時我沒喝過茶。那時,對父親的喝茶嗜好有著十二分的不解,曾呷一口立馬哇哇大叫,想不通好脾氣的父親咋會愛這非苦即澀的玩意兒。
年少懵懂,沒品到茶誘惑力的苦澀和另類的幽香。
父親走后,我把對父親喝茶的十二分不解變成了自己的欲罷不能。
因緣際會喝上了茶,自此一發(fā)而不可收。
我的一眾同事好友基本不愛喝茶,或因經(jīng)不得茶味,或因哪怕上午喝了連累晚上都睡不得。
而我,即便前五分鐘一杯濃濃的茶下去,后五分鐘可以馬上入夢,除了身心的極大愉悅,不會有任何其他的不適與不快。
早先,晨起一般喝一點溫水潤潤。而今,竟演變至如沒有幾片浮浮沉沉的茶葉在杯中,沒看到杯子被浸染成碧黃色,實難有喝水的想法和興致。
茶癮?心癮?
算來,應該是而立之年開始有茶相伴,我的父親,已在另一個世界。
常常,多想跟父親坐一起,喝著我們都愛的茶,聊一聊他的過去我的近況和我的惑。奢望了!那就預約來生吧。那時,我會是陪父親喝茶的女兒,也會是不再不諳世事蠻橫倔強的女兒。哪怕粗茶淡飯,哪怕燈火昏暗。
已“君不可一日無茶”。
今晚電腦前,照例一杯滾滾的茶。但,是只能自斟自飲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