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風掀不起今日的浪,過往也不過是褪色的舊卷,可昔日記憶中情感的細節(jié)卻歷歷在目。
2010年的村子,是被炊煙和笑聲裹著長大的。那時的煙火氣最足,清晨的薄霧里飄著各家灶臺的香氣,連空氣里都浸著踏實的人間煙火。村里的人心也齊,不分貧富,不論吃穿,哪家有事兒大伙搭把手,誰家做了好吃的總不忘分鄰人一碗。老人們坐在門檻上曬太陽,嘮著家長里短,眼角的皺紋里都盛著笑意;鄰里間碰面隨口喊一聲,熱絡得像一家人,那份純粹的和氣,是如今再也尋不回的溫暖。
那年村里的男人們大多外出務工,一年到頭只盼著過年時的團圓。婦女們守著家,干著村里獨有的“羊毛”活,那羊毛被摔的“啪啪啪”是村中靜謐里特有的節(jié)奏。村里隨便一條泥路都有一群放養(yǎng)的孩子光著腳丫肆意奔跑,泥土沾滿褲腳,汗水浸濕衣衫,鼻涕掛在鼻尖也顧不上擦,只憑著一股天真爛漫撒歡兒。清脆的笑聲像銀鈴般蕩在村口的老槐樹上,飄進家家戶戶的窗欞,那是不加修飾的快樂,是真心實意、像花兒一樣綻放的笑容。
如今想來,那些帶著泥土氣息的時光,那些無憂無慮的奔跑與歡笑,都成了心底最珍貴的念想。多希望能有一臺時光機,載著我穿越回那年的村莊,再聞聞那縷炊煙,再聽聽那片笑聲,永遠留在那個簡單純粹、滿是暖意的童年里。
關于七夕節(jié),我記得它并不只是情人節(jié),同時也是七個仙女的節(jié)日。每年七夕,有些愛熱鬧的家長都會提前邀請幾個姑娘過來一起包餃子。這幾個被邀請的姑娘還需要分別從家里拿點食材共慶。比如,你家出蔥、你家出蒜、你家出雞蛋。七個姑娘,一人一份,多一個不行,少一個也不行,所以叫七仙女。以前不懂為什么會有這樣的習俗,但現(xiàn)在再讓我們幾個女孩重新聚集起來就很難了。
我記得2010年的七夕節(jié)是我大伯母家辦的,當時我才7歲。但那天我卻是個不速之客或者說是個攪屎棍。我一共有六個堂姐,有兩個親堂姐其他都是旁親,最大的比我大七歲。可我的那幾個堂姐從小都不待見我,或許是我太調皮,是村里出了名的“假小子”,也可能是因為我長的又胖又丑。反正只要那幾個堂姐一起見到我,我就會成為她們口中的笑柄。有一次還把我逼到一個玉米秸堆里。七夕那天我玩的特別開心,傍晚回家的路上遇到她們,并且高興地打了招呼??伤齻儾粌H不友好,還嫌棄地說我像個“熊樣”。我懟了一句生氣回了家。沒過多久我媽也回了家,笑著跟我說:
“你那幾個姐在你大姐家吃餃子呢你咋不去?!?/p>
我問我去干啥?我媽回復我說“她們是你姐,你去了肯定給你吃??!”
我確實挺喜歡吃餃子的,但也確實不太喜歡她們,雖然每次路過都會親切地喊她們姐姐她們并不理會,可我也希望她們會對我好一點。
好奇心也驅使著我,我也在想今天是什么日子?為啥會吃餃子?我?guī)е蓡柟硎股癫畹某隽碎T,在路上我邊跑邊跳還在幻想她們能給我?guī)讉€餃子吃。結果一到那,我大伯母就剛拿著個鐵盆出來,里面盛的全是熱氣騰騰餃子,大伯母讓我拿著一個吃。我看著坐在一塊吃餃子的幾個姐姐,她們也都看著我,可誰也沒說話。就是她們那眼神有些不自在。
“這都吃完了你才來,七仙女都湊夠了”大伯母笑著說我來晚了。我當時沒明白啥意思,結果我大伯母給我解釋了一番。
“今天七仙女過節(jié)呢,要找七個小閨女包餃子,一起過節(jié)呢!”
我記得當時還特別驚奇的問了一句。
“七個仙女嗎,都是誰啊?!?/p>
我大伯母一一給我介紹,當說完這六個姐姐的名字后,我還高興問她還剩一個是誰。然后我大伯母才慢吞吞的說了我發(fā)小的名字。我當時一聽鼻頭立馬就酸了,豆大的眼淚落了下來。大伯母是親的,可我發(fā)小不僅不是我們這一院的人,她年齡還要比我小上半歲。我聽完就開始埋怨為啥不叫我。
“沒人去叫你嗎?”我二堂姐起來拉著我的胳膊說。
“她們說喊你了,你不來”這一圈只有親二堂姐對我好,此時她也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我其她堂姐站起來說”哭啥嘞哎,俺都在這吃飯嘞,你咋嫩煩人?!?/p>
我大伯母起身攔住了她,讓她別說話。再后來我媽過來了,笑著看我哭。還罵我說,瞅我這沒出息的樣兒,說完轉頭就去找我大伯母說話。
我聽到我媽和我大伯母說“買的有油條和糖糕一個人一個都沒有了?!比缓蟠蟛缚粗诳薜奈遥プ屛掖筇媒泸T自行車上街給我買糖糕和油條,我大堂姐心里肯定也很不是滋味,她車子都騎上了我說我不吃,后來也不歡而散了。那天吃完飯,我二堂姐拉著我說,是她們故意不喊我的。其實我也想到這了,畢竟平日里她們對我的態(tài)度我都看得出來。那天最傷心的人只有我一個,到現(xiàn)在想起來這個事,我還是會傷心到落淚。原來我七歲的時候就沒怎么被人真心對待過。不過還好后來我們舉辦了一個特別難忘的七仙女節(jié)。
2019年七夕,那天剛好是暑假的最后一天。我的鄰居組織了這場七仙女大會,同時她邀請了我和我妹妹。我非常喜歡這位鄰居,她和我媽差不多年紀,個不高非常和藹真誠。論上輩分我需要喊她一聲“奶”,只不過我都是喊“老奶”。那天她算上她自己的女兒邀請了我們五個,由于當時村里很多人都出去旅游或者在外地定居了,我們實在湊不夠七個,索性就把她算進去了,剛好七個人。我這位慈祥的“老奶”先是給我們詳細的講解了這個節(jié)要怎么過,然后就是讓我們各自準備材料。
那天榜樣我們不約而同地到了她的家里。她負責剁餡,剩下的我們來調味和拌料,然后坐在一起包。餃子被我們包的奇形怪狀的,“老奶”也沒說我們,笑著一個一個地猜,這個是誰包的,那個是誰包的?情緒價值提供的足足的,還給我們糊面粉拍照,當時的氛圍簡直好到爆炸。下餃子的空隙,我們都在一起玩小時候的游戲。過了一會兒,我“老奶”從廚房出來,拿了幾個餃子皮過來。
“仙女們,快過來!關鍵的一環(huán)來嘍!”
當我們湊過去的時候,她說少了兩味材料需要讓我們去找。
“七個仙女一會兒就要抓鬮了,現(xiàn)在辣椒、糖、'福'、錢、紅棗餡的都已經(jīng)包好了,大家需要找一些東西來代替剪刀和針?!?/p>
我們當時也不懂,只知道今天是七個仙女聚在一起吃餃子?!袄夏獭苯o我們解釋了這些餡的寓意后,我們才恍然大悟,開始馬不停蹄地找替代品,總不能真的包剪子和針線餡的。最后集齊了材料后,“老奶”把這七個餃子單獨下鍋了,她還忘關上廚房門不讓我們偷看。
等餃子出鍋的時候,我們都閉著眼睛隨便摸一個。
“呦,這是個啥?”
“???是掃帚上的細條”
我老奶很欣喜地說“針,代表手巧。是個好寓意??!”
“哎?我吃到辣椒?!绷硪贿呂野l(fā)小吃到了辣椒。
“辣椒代表紅色,以后生活紅紅火火?!?/p>
“吃到錢,代表以后會掙到大錢的。”
“吃到糖餡的,以后生活甜甜蜜蜜?!?/p>
“吃到分叉的掃帚條,那是剪刀,剪刀也是手巧?!?/p>
“紅棗呢,也是好寓意,嫩以后的生活都會非常美好的?!?/p>
原來每一個餃子都是好寓意,我記得“老奶”說還有一個乞丐餡的,只不過她沒包。我問她為啥不弄,她說包了肯定有一個小朋友不開心的。聽完后我們更開心了,后來說七仙女今夜需要睡在一塊,但是幾方家長都沒同意我們也都依依不舍又高高興興的回家了,每個人都帶著這個美好的寓意睡的很香。
長大后的我們很少聚在一起了,當然這個習俗除了一個村里的中年婦女和老人幾乎都沒人知道了?,F(xiàn)在村里的人煙味少了,泥路平房也都沒了,大家都蓋起了新型“別墅”都向往更美好的城市生活了。現(xiàn)在懷念以前也都沒什么用了,因為人可以再聚可那份真摯的情感卻在時代的變化中摻雜了一些不能暢聊的成分。好在每個人都在變的更好,都在努力為自己空白的未來添彩。
只不過不知道為什么,我還是想回到過去,回到那個童年,一個人躺在樹林里的吊床上睡午覺、聽著蟋蟀唱歌、讓樹葉給我扇風,風幫我趕走蚊子,我聞著大自然最新鮮的味道、做一個最愜意無憂無慮的老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