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活在一座城里,這座城安靜祥和,大家都很幸福,每個(gè)人都有雪白的翅膀,每天采著花蜜,喝著瓊漿,每個(gè)人都是少年,每個(gè)人都有不同的模樣。
直到有一天城里來了新的王,他的翅膀是灰色的,是被折斷的,而他高大威猛,他告訴我們他是大人。
他要讓眾人和他一樣,他要讓眾人變得都一樣。大家恐懼,反抗,可王有強(qiáng)大的力量,于是軟骨頭的人投了降。
他們在地上建起了高高的墻,上面還有厚厚的網(wǎng),我?guī)е?,拖著嶄新的行李箱,東躲西藏,我想保留我們最初的模樣。
我們年紀(jì)還很輕,我們踏上這漫長旅途,我們一臉風(fēng)霜。
不知明天會怎樣,但我們有夢想,我們有希望。我們懷揣著最赤誠的心,我們想去擁抱遠(yuǎn)方。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我以為我們會一如往常。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你偷偷折斷了翅膀,我看到你摔破了我們裝著夢想的行李箱,我看到你奪門而出。
我拉住了你,我卻拉不住你想走的心。你說,你要變得和他們一樣,你說你不想在躲藏。
有一天早上,你一如往常,你整理了行囊,你說你錯(cuò)了你要和我一起去往遠(yuǎn)方??赡闵詥渭?,演技拙劣,甚至都不能讓我相信你分毫。
你說讓我跟你走,你知道哪里是我渴望的地方。我不信你,我卻想與命賭一場,我跟著你,走了好遠(yuǎn),直到喝下你給我的瓊漿。
那瓊漿讓人迷醉,再醒來時(shí)天已變得四四方方。你站在高墻之上俯瞰著我,我看到你流著眼淚,我聽到你說:“對不起,是他們騙了我了,但只要你也折斷你的翅膀,你也變得和我們一樣,你就可以從這里出來”。
可我一身狼狽不堪,一副心如死灰,早已枯萎。我知道你投靠了王,我也知道你的眼淚只不過是你用來誘騙我的工具。
你現(xiàn)在成了他們的榜樣,作為少年人你第一個(gè)投了降,你變成了一個(gè)大人,你有了和他們一樣的臉龐。
我被困在高墻,少年人越來越多,我成了我們,我們都喜歡曬太陽,那是我們不可到達(dá)的遠(yuǎn)方,也是我們最愛的希望。
夏去冬來,地上結(jié)滿了厚厚的霜,少年人不是投降就是死亡,最后只余我一人在這空蕩蕩的高墻中。
我的翅膀早已臟污不堪,失去了原本雪白的顏色,可它依舊可以揮舞,依舊可以讓我飛翔。
直到有一天,你帶領(lǐng)眾人折斷了我的翅膀,你說王見不得有人如此倔強(qiáng),他要讓我失去翅膀,失去希望,讓我高大威猛,讓我變成大人。
我憤怒,我哭喊,我祈求,可你有著鐵石心腸,你帶領(lǐng)眾人,折斷了我的翅膀,也毀了我對生活的希望。
我成了行尸走肉,你也如愿使我痛苦悲傷。我失去了翅膀,也失去了方向,我再也不能踏足我們曾心心念念的遠(yuǎn)方。
我嘆息不已,我活的虛妄,我手里空空蕩蕩,四面圍滿了高高的墻。
你看我十指鮮血淋漓,還看我心臟百孔千瘡,你笑著,你鬧著,你與眾人站在那高墻。你忘了你對我的許諾,你也忘了你少年時(shí)的模樣。
你站在高墻,你不停下望,你帶著譏諷的笑呼喚著,“別堅(jiān)持了,快來變得和我們一樣”。
我仰著脖子看向你,也看向我們的過往。你變成了一個(gè)真正的大人,你穿著得體的西裝,可你已經(jīng)沒有了自己的模樣,你和眾人有了一樣的臉龐,你不會再年少輕狂,你也不會再暗自感傷。
你曾說過要成為世界的王,現(xiàn)在你與他們一樣,都匍匐在地上,你低下了你高貴的頭顱,你封鎖了你不屈的靈魂。
我收拾上行囊,把我們曾經(jīng)的夢扔進(jìn)了破舊的行李箱,我拔掉了自己的翅膀,我變得高大,成了大人的模樣。
我對你笑道:“拉我上去吧,我要變得和你們一樣”。
我丟失了快樂,我也丟失了希望,我變得和你一樣,我變得和眾人一樣。我不知道我與他人有什么不同,我也不知道我該去往何方。
我好悲傷,可我似乎已忘了嚎啕大哭的模樣,繼續(xù)揚(yáng)起虛偽的笑,是啊我已經(jīng)是大人了,大人失去了哭的資格,大人必須堅(jiān)強(qiáng)。
我看到無數(shù)的少年被你們困在高墻中,我看到孩童對他們投去了好奇的目光,我看到你們?nèi)酉铝烁瘮∈澄锵氪輾麄兊囊庵荆乙部吹剿麄冄劾锞髲?qiáng)的光像曾經(jīng)的我一樣。
我轉(zhuǎn)過身不去迎接那道倔強(qiáng),我曾了解到翅膀越短力量越強(qiáng),我已經(jīng)拔掉了自己的翅膀,所以我現(xiàn)在比王還強(qiáng)。
我穿過人群,用木劍刺殺了強(qiáng)大的王,我令眾人俯首稱臣,我讓他們摧毀了高大的墻。
我成了這城里的王,我也變成了新一個(gè)王。
我答應(yīng)倔強(qiáng)的少年們不再建起高墻,于是我在地上挖了巨大的坑,坑里潮濕陰冷,墻壁濕滑難攀,站在里面向上看,它仿佛比過去的高墻更加高聳巍峨,我滿意極了。
我讓眾人搜集了更多的少年,我砍掉了他們的手臂,防止他們像我一樣拔掉翅膀。
我把他們困在深坑,我要讓他們變得跟我一樣,我哄騙,我威脅,我利誘,我卻不想再誕生出第二個(gè)王。
我把喪失斗志的少年放出來,許諾帶他去一個(gè)好地方,他虛偽他懦弱他令我厭惡。我使盡方法使他變得和我一樣,我卻又十分懼怕他和我一樣。
我拿起鋒利的刀割破了他的喉嚨,鮮紅的雪噴涌而出,恍惚間我想起了曾經(jīng)我十指血淋淋的模樣。
我沒有騙他,我確實(shí)帶他去了好地方,那是個(gè)歡樂的國度,那是個(gè)沒有眼淚的地方。在那里,他不會被逼迫變成自己討厭的模樣,在那里他能找回雪白的翅膀。
或許他在那里會看到過去的我,天真中略帶彷徨,一腔孤勇只給自己欣賞。
我擦拭干凈染血的匕首,它閃著刺眼的寒光,它仿佛在嘲笑我,嘲笑我如今的模樣。我緩緩套上刀鞘,掩飾住了它的鋒芒。
既然已成為這城里的王,又何來墮落,何來感傷。我揚(yáng)起最豐盛的笑,我扮上最濃厚的妝,我制定最嚴(yán)苛的規(guī)則,我掌控最慘烈的游戲。
我殺死了自己,我也要讓整個(gè)城為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