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重衡和知盛的臉色有些發(fā)青，平素他們對這位冷冰冰的三哥都有幾分畏懼，如今教小雪習(xí)箭，被抓個(gè)正著，要是他告到父親那里去，免不了要受頓罰。

宗盛那深如海洋的眼眸淡淡的掃了一眼四周，冷冷的問道：“你在這里做什么？”小雪正要回答，一抬眼，發(fā)現(xiàn)他卻是盯著牛若。

牛若還是微笑著，卻沒有回答。

“三哥，我們只是在一起玩耍?！敝睾馓痤^來回答了一句。

宗盛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看著重衡，一字一句道：“以后，不許你們和他在一起?！?/p>

牛若的微笑依舊，低垂著頭，只是長長的睫毛顫動(dòng)了一下。

“為什么！”知盛不服氣的脫口而出。

“因?yàn)樗皇俏覀兤郊业娜恕！弊谑⒛樕粩?，又道：“全都馬上給我回去，還有小雪?！?/p>

小雪有些同情的望著牛若，牛若一直垂著頭，看不見他的表情。小雪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小雪，你也過來?！弊谑㈣F青著臉看著她。

“可是，牛若是我們的朋友?！毙⊙┖鋈粵]頭沒腦的說了一句，宗盛臉色更青，他大步走了過來，一把拉起小雪，大聲道：“記住，他不但不是我們的朋友，相反，他是我們的敵人。知道嗎！”

宗盛的眼中隱隱閃過一絲冷酷之色，他的手很用力的抓著小雪，他在發(fā)怒，很少看見冷靜的宗盛發(fā)怒的樣子。

“三哥，你弄疼妹妹了?！敝睾庖矝_了過來，使勁掰著宗盛的手。

宗盛一愣，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失態(tài)，趕緊放開了小雪，重衡抬起小雪的手，一邊笨手笨腳的替她揉著，一邊著急的問著：“痛不痛？痛不痛？”第一次，他有些怨起三哥來，干嗎用這么大的勁。妹妹白皙的手腕上居然有了淡淡的紅色掐痕。

牛若看了看小雪，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對她笑了笑，道：“小雪，謝謝你?！彼难凵裼诛w快的黯淡下去，看了一眼重衡和知盛，行了個(gè)禮，便轉(zhuǎn)身而去。

“牛若！”重衡似乎想說些什么，被宗盛的眼睛一瞪，后面的話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三哥，牛若怎么會(huì)是敵人，他的母親不也是父親的人嗎？”在回去的路上，知盛一臉不悅的問宗盛。

宗盛若有所思的看著前方道：“我也是剛知道，原來常盤夫人以前是源氏首領(lǐng)義朝的小妾，牛若的父親就是源義朝，你們別忘了平治之亂中我們的父親大人誅殺了牛若的父親和他們義朝一族。我們平家和源家永遠(yuǎn)都是敵人，明白嗎？”

重衡和知盛俱是一驚，也沒有再說什么，身為平家子孫的他們也知曉這個(gè)道理。

從平家人日常談話里，小雪也對平家和源家的宿怨有了一些了解。平家和源氏分別是恒武天皇和清和天皇的后代，作為勢均力敵的兩大武士團(tuán)體從一百多年前開始就紛爭不斷，在十幾年前的平治之亂中，平清盛一舉殲滅源氏的勢力，一攬大權(quán)。源氏一族，殺得殺，流放的流放，出家的出家，元?dú)獯髠?/p>

“父親大人怎么會(huì)接收仇人的女人做妾室呢?！敝睾庠谀抢镟恼f。

笨蛋啦，這位常盤夫人一定是個(gè)美人，所以平清盛才沒有殺了她和她的兒子吧。小雪暗暗的想，可是隨著牛若慢慢長大，難道這位六波羅大人就沒有防備之心嗎？她不由的擔(dān)心起牛若的命運(yùn)來。

晚上，宗盛破天荒的令人送來了治淤傷的藥，面對時(shí)子夫人的詢問，她也只能以不小心扭到這樣的理由晃點(diǎn)過去。

看著時(shí)子夫人心疼的眼神，小雪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快把她當(dāng)成媽媽了——

兩個(gè)月后，忽然傳來了六波羅大人將常盤夫人賜給了住在六條院的大藏大人的消息，周圍的人似乎也不驚訝，也是，在這個(gè)時(shí)代，女人只不過是樣物件，想送就送，想扔就扔，小雪在氣憤之余也感到一種種深深的無奈和悲哀，更替牛若感到擔(dān)心。

看著身邊的重衡，不由無名火起。這些個(gè)貴公子們，將來一定也是這副德性。

“小雪，今天想玩什么？”重衡笑嘻嘻的，一點(diǎn)也沒有意識(shí)到眼前的危機(jī)。

“玩?zhèn)€頭，走開?！毙⊙]好氣的扭過了頭。

“小雪，”重衡忽然收起了笑容，稚氣的臉上也有了幾絲落寞，“我聽說，牛若馬上要被送到京城外的鞍馬寺出家了。”

“什么！”她一驚，“為什么？”

“父親大人說，牛若已經(jīng)長大了，要不出家，要不就——”重衡沒有把話說完，要不就死，她明白，平清盛還是不想放過牛若，出了家的牛若才不會(huì)有威脅吧。不過，至少，牛若不用死，以后也許還有相見的時(shí)候。

只是不知為什么，她的心里有些失落，滿腦子都是那個(gè)溫柔少年的纖麗靈動(dòng)的笑容，還有，那似有似無縈繞心頭的淡淡梅香。

牛若，還能再相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