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毫無疑問,陀翁的《卡拉馬佐夫兄弟》是一部難啃的文壇巨著,斷斷續(xù)續(xù)讀了幾個月才完成了第一次閱讀,讀完之后只覺得如釋重負,腦袋嗡嗡的,想不出只言片語。
第二卷第四節(jié)講了一位信仰不堅定的女士的故事?!凹热蝗巳硕加行叛?,那么這是從何而起的呢?有人認為,這一切最初是由恐懼而起,人們害怕森嚴的自然現(xiàn)象,便產(chǎn)生出種種想象,而這些想象中的事情其實都是沒有的。我在想:照這么說,即使我一輩子都有信仰,我死了以后照樣什么都沒有了,只有‘墳上會長出牛蒡草來’,像我從一位作家的書上讀到的那樣。這太可怕了!怎樣才能把信仰找回來?”這位女士心中對死亡的恐懼讓她對自己的信仰產(chǎn)生了動搖,死亡確實是充滿了不確定性、過分沉重的話題,人的一生都在尋找意義,但是沒有一種意義不會被死亡破壞,死亡是一切的終結。陀翁借這位女士之口發(fā)問:如果信仰由內心的某種想象而生,死后信仰不就不復存在了嗎,那么我們的信仰是否還有意義?是否還有必要去做出這樣的想象?
“通過切實的愛的經(jīng)驗。您要設法腳踏實地、堅持不懈地去愛世人。隨著您在愛世人的實踐中不斷取得成功,您也就會逐步相信上帝確實存在,相信您的靈魂確實永生不滅。如果您在愛世人的努力中達到完全忘我的境界,那時您必將堅信不疑,任何疑惑哪怕想窺探您的心靈都不可能。這是經(jīng)過了驗證的,確實如此?!币陨暇褪亲粑黢R長老所做出的回答。
什么是“切實的愛”?我不禁發(fā)問。很多次,在我神游四方或是深夜自白時,常常懷著巨大的激情想著,我要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能夠為人類獻出心臟的人,即使無法這么壯烈,也至少應該成為一個心中有愛,可以為人所依靠的人,為了全人類的事業(yè),我愿意做出一切犧牲;可是如果放到現(xiàn)實生活中,要我面對一個個具體的人,我連一個都不想多見。我與人的距離越近,就越是會產(chǎn)生厭煩的情緒,越是具體的人越經(jīng)不起推敲。我觀察過很多形形色色的人,大部分人都像是NPC,誠然每一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故事和特別的羈絆,但放眼整個世界來看,所謂的“特別”并不成立,只是不同的樣本分散在了世界的各處,讓人們意識不到自己的相似罷了,活在這個世界仿佛只是為了完成任務,當生命的流程結束之后,他們也將不復存在。我并非討厭具體的人,只是沒辦法喜歡;也并非是出于傲慢而覺得除了自己其他都是不值得愛的人,因為我對自己的品格也并不肯定,無論我怎么表達自己對“具體的人”的看法,也無法否認我自己也不過是“具體的人”這片大花園里的一株小草這一事實。
這并不是一個中二少年的自白,而是一段真真切切的在我心中存在過的想法,我相信這樣的想法不僅困惑過我一個人?;蛟S我會努力去愛具體的人,這大概會是一段漫長的征程。最后,以佐西馬長老的一段話結尾:“與夢想中的愛比較起來,切實的愛是一件嚴酷和令人生畏的事情。夢想中的愛圖的是急功近利、立竿見影,渴望做出人人注目的壯舉。懷著這樣的夢想確實連命也舍得,只要這過程不持續(xù)很久,而是像在舞臺上那樣快快結束,只要人人都瞧著他表示贊許。切實的愛則需要工作和毅力,對于某些人來說興許還是一門學問?!?/p>
2.28初記
抽象的愛是否是真實的愛?我認為不是,抽象的愛愛的是人心中的一種理念,理念中的人是完美的,而具體的人是有缺陷的,如果連真實存在的缺陷都無法直視,那么又怎能稱之為真正的愛。其實沉迷于抽象的愛是挺麻煩的一件事,這樣的人不僅對他人有要求,自己亦會不夠“具體”,ta會把自己套入一個又一個角色中,要求自己成為“理想的愛人”、“理想的學生”、“規(guī)矩的顧客”等等等等,但這并非一個人最真實的狀態(tài)。放下對理想的人、對抽象的愛的執(zhí)念,放下社會對我們的規(guī)訓,聽從心中原始的呼喚,去做一個具體的人,便是愛自己、愛具體的人的第一步。
愛生活,不要愛生活的意義。
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