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原來家里有一塊肥沃的菜地,但近別人家后山墻,下大雨常崩塌,使得面積越來越小,也種不了多少菜了。后來那家人建新房便把地置換過去了。菜地也變成了離家遠還雜草叢生的生土地。
? ? ? ? 父親對菜地是有耐心去肆弄的,他總是把地整得平坦,畦分得均勻,土疙瘩敲得細細碎碎的,雜草更是眼中釘,見一棵拔一棵。對于那些宿根性野草總是耐著性子順苗摸根,用小鋤頭探到它們的老巢,一窩給全端出。那動作,生怕傷了什么寶貝苗子似的,總是輕淘細挖。他說,野草生命力強,不鏟除干凈,吸走糞肥事小,等發(fā)展起來,再想清除干凈就更難了。事實也是這樣,有些人家地里的香附子生長得像草坪,春天長起來綠油油的一片,如韭菜地。它們的縮根在地底長得多旺盛,苗告訴了你答案。還有那些青蒿、酢漿草、鐵絲蘭……總有挖不盡的,似富礦。但父親不喜歡它們,與它們敵對,他要與它們對抗到底,一年又一年。這是置地后父親在新菜地里多出來的事。曾經自家的菜地,不知他用了多少年才把那些雜草清除干凈,現在這地里,我們兄弟雖分家了,但沒有一個去種,所有小弟家的吃菜也是由老父親供給的。為此,他種菜也特有成就感。
? ? ? ? 應季的蔬菜一茬接一茬,從不間斷。韭菜地不大,但隔幾年就要重新再種一遍,施足底肥,去除過多的頭,這樣會長得更粗壯些。蔥、蒜、藠頭、小茴,這些調味的菜一樣不少,他對蒜尤有獨鐘,從蒜苗直吃到大蒜瓣,整年都在菜中有它的蹤影?,F在有幾畦專門在種青蒜賣苗子,長起來挺可愛的,有一尺多高,粗壯得桿都有成人的指頭大小了,一次能拔好幾十斤,那幾畦賣出也有幾個錢用來買些農資物用,算是以地養(yǎng)地吧。
? ? ? ? 他不喜辣椒,辣椒卻是每一年種得再多的,因我們對辣椒沒有一個不愛,從爆青椒到配菜調味,干白辣椒,紅辣椒,剁辣椒……無辣不歡。他為照顧家人的口味,每年都種上幾個不同的品種,收獲大小不一、辣度也適中的多種口味。茄子是經多年優(yōu)選的灰白色大茄,一個有一斤多重,纖維細膩,或炒,或蒸,味道都挺好,綿軟糯而香,是做魚香茄子的上料。
? ? ? ? 秋天地干旱,白菜與蘿卜常是用澆水長成的。父親在地里挖了個深坑積雨水,里面用水泥做了防滲透。平時不用水就讓它蓄在那里,秋高氣爽的季節(jié),天不下雨,地得繼續(xù)種,父親便用起了余糧 —— 用先前積下的雨水來澆地養(yǎng)苗。別人地里種不出東西時,他的地頭還是綠油油一片,實在是花盡了心思?!耙环指牛环质斋@,” 是土地對農人的回報,是勤勞的象征,是精神的向往。
? ? ? ? 前陣子回家,我去地里看了看,菠菜,香菜,蒜苗,紅菜臺,油菜,奶白菜,紅蘿卜,大白蘿卜,萵苣……品種實在太多,都與市場相當了。雖總量不多,自家吃菜是綽綽有余的,還有些富余可外賣或送人。老父親頭發(fā)都快白完全了,近年又有些血糖偏高,我們都勸他少做點事,他卻說不動就死得更快,吃好喝好,不生病,這些營養(yǎng)要到哪里去呢?適當的勞動,就當鍛煉身體,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不要你們瞎操心。我們也就不再多說,讓他有所寄托或奔頭。有時他還會叫我娘一起去地里幫忙,他說你老坐著打牌,一身的病,活動一下出點汗,人身體會好些。這也許是真的。各人有自己的生活習慣,一路成為朋友的也大多興趣愛好相似,話題也難離老本行。
? ? ? 父親是勞累了一輩子的農民,他對土地有感情,多年前,鎮(zhèn)政府征收村里田地,我們不在家,只有他和少數幾個人沒有簽名同意。他知道土地不會再生,賣掉了便沒有了,村里地少了,以后的人吃飯就得拿錢去買。雖現在絕大部分人都不再以傳統(tǒng)農業(yè)為生,但地對農民就是活的希望,生的向往。
? ? ? 父親的菜地不能算高產,但他是花了心思去耕種的,有他的一份信念在,菜都有了不屈的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