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終還是倒下了。
客棧里的人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的看著橘右京。
這個在他們眼中病怏怏的男子現(xiàn)在讓他們每一個人都害怕得要命,他們根本沒看見孫武是如何被橘右京殺死的。
人們都有一個通病,那就是對于自己不清楚的事物格外好奇 。
雖然在場的人對橘右京十分畏懼,可他們卻又都想知道這位病怏怏的日本武士為何要來這里,來這里又要做些什么?
我是個人,所以我也不例外。
當然究其原因,也只是因為這是我在客棧見過的第一個日本武士。
橘右京做完一切后,又咳嗽了一聲。
這一次所有人都靜靜聽著這位穿著白衣男人的咳嗽聲。
他的咳嗽聲泛在客棧的每一個角落.
橘右京像是忍耐著什么,他從兜里拿出白色的手帕擦嘴,橘右京動作優(yōu)雅,輕柔,就跟他拿刀時一樣。
橘右京做完一切后,轉身對著我說道:“老板,住店,至于錢,這個人鏢里一半的錢就當是我在這里的住費,另一半...”橘右京思考一會,對我婉轉一笑,“明天先吧。”
說完,他便上樓去。
我用眼睛掃著孫武的箱子,掂量著里面的錢。
我用毛筆很愉快的在賬本上寫下,入三百兩黃金。
第二天,天蒙亮,我拿一塊抹布準備擦拭桌子,卻看見橘右京已經(jīng)坐在那里。
橘右京坐在靠墻位置,頭輕輕闔在背后的墻面,雙眼閉目,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心中清楚這種人一般住店不久,會很快走。
? ? ? 因為他的心不在這。
可這次,我發(fā)現(xiàn)我錯了,在我靠近他的三步,橘右京猛得將眼睛睜開,他眼中的光像是要刺破這副孱弱的身軀。
我對著橘右京一笑,他見來人是我,也恢復到原本的眼神,對我微微一笑。
我問:“不知道閣下在此要住幾日?”
橘右京:“幾日……我也不明白,掌柜現(xiàn)在來問我,莫非是錢不夠嗎?”
我:“閣下昨晚給的錢都可以把這個客棧買下來,又怎么會不夠呢。”
橘右京不語,只是眼睛一直看著門外。
這時,屋外的晨光從遠處打來,橘右京瞇起眼睛,浮動的幽光照在橘右京蒼白的臉上,就好像照在一位闔館安定的死者。
我向來不喜歡和別人接觸,只是因為昨天錢的關系讓我過去和這個男人說幾句話。
實際上,我有些同情這個男人。
橘右京:“我想請你幫個忙?!?/p>
我:“何事?”
橘右京:“聽說你們這里的峽谷有一種花,每到春分時刻才開放,這是真的嗎?”
我在腦中思考橘右京所說的花,我們峽谷內(nèi)只有一種花便是風信子,長在外圍峽谷的兩側,荒漠上只有那里綠茵一片,我見過它花開過一次,白花花的一團,倒的確給這個黃沙蓋天的峽谷帶來一點點綴。
我贊嘆道:“閣下倒是高雅之人?!?/p>
橘右京輕微搖了搖頭,將懷里的白娟攤開,上面印著一朵櫻花的圖案。
橘右京:“曾經(jīng)有人送給了我一朵花,我想送回她一朵?!?/p>
我問:“貴地難道沒有,還要閣下千里迢迢來這找?”
橘右京長久不語,只是雙眼一直看著屋外。
后來我才知道原來他之所以來此,只因為害怕回去。
我曾聽人說過,東瀛之地生了一場嚴重的瘟疫,許多人在瘟疫之中喪命。
我很想問他送他花的那位人有沒有死在瘟疫中,可我早已知曉世上有一種人,你就算拿鐵棍撬開他的嘴,他也不會多說一句。
所以我沒有去問他。
“我希望你能給我安排一個臺子,比武的臺子?!遍儆揖┺D頭忽然說道。
我:“比武的臺子,擂臺?”
橘右京:“不錯,我不想閑下來,一個武士的刀是不能閑下來的。
刀閑下來就會生銹,而生銹的刀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這樣,我開始幫他安排一個擂臺。
在這一條道上的人走南闖北,每天的人不多 ,但總有幾個人會來,而且每一個來的人都回想要上去和橘右京比試。
因為贏了他便可以取得一筆豐富的銀子,十兩銀子足以解決一戶普通人家半年的溫飽,一百兩銀子可以在滿春樓住上半年,同時一千兩銀子可以讓一位頂級刺客去殺一個人,至于三百兩的黃金嘛...
我看著絡繹不絕的隊伍咋舌,因為擂臺,來到峽谷里的人越來越多,我的生意也越來越好。
我看過橘右京的比武,基本上沒有人可以在橘右京面前撐過兩招。
那些抱著僥幸心理的人坐在擂臺下, 想研究橘右京的刀法都無功而返。
因為橘右京的刀法只在于拔刀的瞬間,不發(fā)則已,一發(fā)必死,這就是他的刀。
橘右京一開始每天都會允許人挑戰(zhàn)他,后面人多了便訂下規(guī)矩,每天只挑戰(zhàn)十個人,而且挑戰(zhàn)一定要在下午三四點時分。
這種獨特的規(guī)定加上三百兩黃金的誘惑,令許多人紛紛幕名而來,當然大部分人都只是想要看看這位東洋武士的樣子。
每一次橘右京比完武便回到樓上,不在下來。
就連早晨,我也再沒看見他。
外面的天氣變得愈發(fā)嚴寒,每晚我都可以聽見橘右京的咳嗽聲 ,即使他隱忍的很好,可聲音還是清晰闖入我的耳中。
橘右京身體變得愈發(fā)虛弱,我都不知道他能否撐過這個冬天。
在這天下午,橘右京又向往?;氐綐欠可蠒r,客棧的門忽然被打開。
風雪隨著打開的門吹入,在雪中是一位穿著薄薄白衣的少年挺立在門口,少年的背后是一把劍,劍柄位置有一顆紅心,劍身薄而長。
我掃過少年的劍,又看著少年的臉。
少年面色清秀,眼睛明亮如星,在他的白衣上占著淡淡的水,頭發(fā)上還帶著殘留的雪。
客棧內(nèi)的人看了少年一眼便把頭轉回。
橘右京瞄了少年一眼也繼續(xù)上樓。
少年先打量客棧幾眼,然后走到我的跟前。
少年道:“有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