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周

在中國教育史上，要找一個反面典型的學(xué)生不難?？墒且乙粋€因為睡覺而千古文明的反面典型，估計就只有一個人能當(dāng)此大名了，這個學(xué)生就是被孔子痛罵為朽木不可雕的宰予，那么宰予真的是這么不堪嗎？讓我們通過他的兩三件事兒來了解一下。

第一件事：宰予晝寢

《論語·公冶長》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墻不可杇也。於予與何誅？”

朽木不可雕，糞土之墻不可杇。這兩句話是什么意思呢？腐朽的木頭是不可以再用來雕飾的，糞土之墻是不可以用來粉刷的。什么是糞土之墻？

我們看一下糞字在甲骨文是怎么寫的？它的左邊是一只手拿著一個掃帚，右邊是一只手，拿著一個簸箕。

它的意思就是用手把這個垃圾掃到簸箕里面去。本來的意思就是掃除的意思。

《說文》：糞，棄穢也。棄穢就是把垃圾給扔掉。

《說文》清·段玉裁：古謂除穢曰糞，今人直謂穢曰糞。此古義今義之別也。

古代把扔掉垃圾叫做糞，現(xiàn)代人直接把垃圾叫做糞。糞土之墻的意思應(yīng)該是這個墻能夠掃下來土，而不是像有些注解說的這個糞土之墻是用臟土壘的墻。誰做個墻也不可能用很臟的土來壘個墻，都是用新土壘的墻。

晝寢，白天睡覺。南朝的梁武帝認(rèn)為這個地方應(yīng)該是“畫寢”。就是說宰予很調(diào)皮，他在這個寢室里面畫來畫去，孔子看到后不滿意。

我們現(xiàn)在也有人贊同梁武帝的觀點。1948年，黃賓虹先生有一篇演講，也說宰予是在寢室里面畫來畫去。

但實際上把它解釋為畫，就和孔子的思想不一致。因為我們知道孔子他是強調(diào)禮樂治國。他對宰予白天睡覺，也是用禮來要求的。

《禮記·檀弓上》：夫晝居於內(nèi)，問其疾可也……非疾也，不晝夜居於內(nèi)。

如果一個人白天在屋子里面睡覺，問一問他如果是生病了，那是可以的。如果他沒有生病，那是不行的。所以宰予白天睡覺，最讓孔子反感的，就是他違背了禮的要求。所以孔子說了一句：對于宰予，我還責(zé)備他什么呢？

於予與何誅？這里有一個賓語前置。何：賓語。放在誅的前面。誅：責(zé)備。后來孔子又說了一句話。

《論語·公冶長》子曰：“始吾于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于予與改是?！?/blockquote>

孔子說：我最開始的時候?qū)σ粋€人，我聽了他的話，我就相信他會這樣做?，F(xiàn)在我對一個人，我不僅要聽他的話，我還要看他怎么做。從宰予我就要改變以前的聽其言信其行的做法。

我和王老師觀點不同，我贊同黃賓虹觀點，也認(rèn)為是“畫寢”。宰予聰明調(diào)皮，在屋里畫來畫去，活潑好動的形象悠然而生。

第二件事：宰我問仁

《論語·雍也》宰我問曰：“仁者，雖告之曰，‘井有仁焉?！鋸闹?？”

宰予問孔子：一個仁者，如果有人來告訴他，井里面有仁，仁者會跳到井里面去嗎？

《論語·雍也》子曰：“何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blockquote>

孔子聽了這句話很生氣，他說：為什么要這樣做呢？對于君子你可以讓他走開，但不可以把他給騙到里面去。你可以用道理來欺騙他，但是不可以去蒙蔽他。

宰我問這個井有仁，他真實的目的是什么呢？他并不是說這個井里面真的是有一個人掉井里了，或者怎么回事。他實際上是問孔子：“如果有一個不義的人。他要求你跟他一塊兒去做事兒，你怎么辦？”是這樣一個假設(shè)的情況。

孔子說：對于這種假設(shè)性的問題我不回答。這個故事實際上是有背景的，《左傳》里面有這樣一個小故事。

《左傳·宣公二年》狂狡輅鄭人，鄭人入于井，倒戟而出之，獲狂狡。

宋國有個叫狂狡的人，他去追逐鄭國的一個士兵，這個鄭國的士兵掉到了井里面，狂狡就把這個戟倒過頭，把鄭國人給救出來了，結(jié)果這個鄭國人出來之后，馬上把狂狡給俘獲了。

我們看這個事兒它是一個悖論。狂狡不去救這個鄭國人，這個鄭國人落到里面可能就死掉了。但是救了他自己就被俘虜了。救這個人實際上是一個仁的行為。所以在宰予問孔子井有仁這個問題，它也是這樣一個類似的場景，我們碰到這樣的情景、這樣的事情該怎么樣做？

孔子有沒有碰到這樣的情景呢？有。在《論語·陽貨》篇，有兩次就是反叛的地方，邀請孔子去做官?？鬃佣紕有牧?，想去。幸好被子路給攔住了。相關(guān)的篇章可以去看一下《論語·陽貨》的記載。

第三件事 宰予和老師辯論，服喪應(yīng)該服三年還是一年？

《論語·陽貨》宰我問：三年之喪，期jī已久矣。君子三年不為禮，禮必壞；三年不為樂，樂必崩。

宰予問孔子：三年服喪期時間太長了。為什么太長了呢？宰予提出了自己的論證：如果這個君子三年不為禮，那么禮一定會壞掉；如果三年不為樂，這個樂也會崩掉。那么這種情況和老師您的禮樂治國的理想是背道而馳的呀。

《論語·陽貨》舊谷既沒，新谷既升，鑽燧改火。期可已矣。

生活中的事情也可以提供論據(jù)：像這個舊的谷子吃完了，新的谷子打出來了，我們就要吃新谷子。鉆遂取火，每個季節(jié)要用不同的木頭，已經(jīng)輪過來一遍了，那我們也要適應(yīng)這種情況的改變，不能夠一直堅持周代的禮制行三年之喪。所以宰予提出了一個解決的方案：期jī可已矣。就是一年就行了?？鬃訚M意嗎？孔子很明顯是不滿意的。我們看孔子怎么說？

《論語·陽貨》子曰：“食夫稻，衣yì夫錦，于女rǔ安乎？”“安?！?夫：指示代詞，那，那個。

孔子說，你吃著那個精細(xì)的稻米，穿著那個有花紋的錦衣，你心安嗎？

我們看宰予非?？蓯鄣刂换卮鹆艘粋€字：“安”。

孔子怎么說呢？女安，則為之！你安，那你就去做吧。那么這句話是不是體現(xiàn)了孔子的博大胸懷呢？王老師認(rèn)為不是這樣的，孔子明顯是帶著氣說的，因為后面孔子又發(fā)表了議論。

《論語·陽貨》“女安，則為之！夫君子之居喪，食旨不甘，聞樂不樂，居處不安，故不為也。今女安，則為之！”

“道德高尚的人，他在服喪期間吃到那個好東西，他也不會覺得甘甜，聽到好音樂也不會快樂，住在舒適的地方也不會心安，所以不會這樣做?，F(xiàn)在你這樣做心安，那你就去做吧?！?/p>

《論語·陽貨》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懷。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予也有三年之于其父母乎？

宰予出來了，孔子說：宰予他不是一個仁人，小孩子出生了三年，才能夠脫離父母的懷抱，自己去走路。那么服喪服三年是天下通行的做法。宰予這個人真的從父母那里獲得了三年的關(guān)愛嗎？

宰予提出要改喪期為一年的做法，孔子是不贊同的。那么宰予他提出這種改法，實際上是有現(xiàn)實的背景的。我們可以看到在同時期的論述里面，對服喪已經(jīng)有人質(zhì)疑了。

《墨子·節(jié)葬》篇說：服喪要睡在那個草墊子上枕著土塊，然后又都不吃東西，就會導(dǎo)致人瘦的不行，膚色都變黑了，耳朵也聽不見了。眼睛也看不見了，手上也沒勁兒了。這樣的人是干不成活的。甚至到什么程度呢？他要起來的話，要扶著墻才能起來，要拄著拐杖才能走路。這樣過三年的生活，國一家社一會都會陷入一個很危險的狀態(tài)，所以不能這樣做。但是儒家強調(diào)這樣做，是個什么道理呢？儒家強調(diào)“事死如生”。就是把生和死都看得很重，要終始如一。

但是后來隨著社會的發(fā)展，喪期變得越來越短。從一年然后到幾個月、再到幾十天。我們可以看到，宰予的觀點，確實是一個發(fā)展的關(guān)點，他的想法也確實是有非常好的質(zhì)疑精神。

作為被老師批評朽木不可雕的宰予經(jīng)受住了歷史的考驗。那么和他相對的一個好學(xué)生的典型顏回又是怎么樣的情況呢？下節(jié)課再來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