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藤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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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慕溪來到紫藤花下的時候,心里不禁贊嘆起造物主的奇妙來。這紫藤開得著實轟轟烈烈,不只是成千上萬串紫色小鈴鐺垂著吊著碰撞著熱鬧著,更令人銷魂的是,只消往那紫藤花下一站,滕架里面嗡嗡嗡嗡地響起一片好似樂團幾百把低音提琴全部集中在拉弦調(diào)音的聲響,那是聞香趕來的幾萬只蜜蜂們在煽動翅膀辛勤采蜜的興奮低吟。

不知從哪年起,何慕溪每到紫藤花開的時候,必會趕到此地來紫藤花下坐坐,拍幾張紫藤花照,藤花下歇歇腳,閉上眼睛想想紫藤花下發(fā)生的那些美好往事。

那時的她年輕氣盛,渾身充滿活力,是校園里眾多男生心中的心儀人物。但她偏偏誰都不多看一眼,只默默地將注意力都集中在學(xué)習(xí)上,因為她知道自己肩負家庭重擔(dān),必須要早日出來工作,才好為家庭減輕負擔(dān)。

直到他的出現(xiàn),幾乎立馬便粉碎了她所有的孤傲和堅強,沒有任何過多的語言,只是在初相遇的那天,她看到他轉(zhuǎn)過身來的那一瞬間,突然整個人都驚呆了,正是《紅樓夢》里寶玉對黛玉說的那句話:這個妹妹我好像在哪里見過。她當(dāng)時心里就想說:這個男孩我好像在哪里見過!

可是天地良心,在那之前何慕溪從未聽說過杜庭軒,更別提見過他了。她只是在別人說出他名字的時候見他轉(zhuǎn)過身來面對他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仿佛被重錘敲擊似的,隱隱有些作痛。后來才知道,那應(yīng)該就是前世留存的一段孽緣,這輩子需要用眼淚甚至生命來還。

就只那一眼,何慕溪便從那對會說話的眸子里知道自己一定會和這個人莫名地親近,卻不知這一眼早已注定,這輩子都逃不掉與杜庭軒的魔性糾纏。當(dāng)他倆因為工作原因越走越近時,慕溪越來越欽佩庭軒的滿腹才華與溫和性格,而庭軒似乎也很喜歡和慕溪打交道,只要他們在一起就有說不完的話。

到后來,他們之間默契到只需一個眼神,對方便會對心領(lǐng)神會并以笑回應(yīng),旁人幾乎都能看出端倪,只是他們之間去從未有過任何諾言,因為兩人都不敢,他倆只在相見時談笑風(fēng)生,互生歡喜,卻連手都未曾牽。

何慕溪父親從她大一時便患上絕癥,治療費用在那個年代幾乎就是天文數(shù)字。而杜庭軒雖然家中沒有病人,卻有幾個兄弟讀書都需要錢,更有一個嗜賭成性的哥哥,一家人都在為他提心吊膽。于是他倆只能日日相見卻不敢再邁進一步,只怕那一步走錯就是深淵。

當(dāng)離別的那一天來臨,他們才知道彼此有多掛念,在那株紫藤花下,他倆把自己最心愛的詩集贈給對方,當(dāng)何慕溪用手摩挲著上面他的簽名和折柳相送的字樣,淚珠兒便滾落下來,打濕了未干的墨跡。庭軒哽咽著嗓子說不出一句話,半晌才吐出一句:明天,我送不成你,因為……我會比你早走。

慕溪聽完抬起淚眼朦朧的雙眼,擠出比苦還澀的笑說:沒關(guān)系,我送你!第二天他們坐上同一輛公交去往火車站,他們被公交里的乘客擠在一起,第一次挨得那么近,她的手雖然拉在扶手上,心里卻早已環(huán)抱在他后背, 她真想抱緊他告訴他不要走,可她沒有那個勇氣。

她抬起紅腫的眼睛看向他,他卻深深地嘆口氣底下頭去,他想留住這姑娘,可他憑什么?自己一沒工作二沒存款,家里還有幾個和他同樣伸手向父母要錢的兄弟。他只能狠心不去看她的眼睛,可那雙眼睛不住地哀怨著往他臉上瞟,他真怕他撐不下去想抱住她的念頭,因為這離別讓她看起來比他更傷心欲絕。

后來慕溪回到自己的城市,庭軒留在了省城,慕溪夜夜夢回時都會淚流滿面??v使相隔千山萬水,可慕溪的夢里夢外全是庭軒的身影,在她捧起的書本里、在人群攢動的大街上、在拐角處傳來的熟悉歌聲里、在車窗外一晃而過的某張似曾相識的面孔上,無處不在的都是庭軒的身影。

每當(dāng)庭軒的身影鉆進慕溪腦海里,她便有萬箭穿心的感覺,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常常讓她倍感窒息。她也曾想時隔多年不能再總停留在過去,但夢里的她總是在不斷地尋找他,仿佛在提醒她不要忘了那個日日思夜想的身影。

后來她認(rèn)命了,學(xué)會和心里的那個身影共存。她知道這輩子也不可能擺脫的影子,一定是上一世愛她入骨的人,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入了骨扎了心的人,你怎么才能把他從你的骨血中再剔除干凈呢?

只是每年紫藤花開的時候,他們都會不約而同地跑到校園里來,到那紫藤花樹下偶遇時,慕溪仍會心疼到窒息,卻淡淡地對他笑著,像在公交上忍住哭時一樣,苦澀地笑著和他打個招呼,再戀戀不舍卻也決絕地轉(zhuǎn)身離去。

心里驟然會響起那首落寞孤寂的“紫藤花,紫藤花,潔白絳紫美素云霞,為了獻給心上的人,我把你輕輕采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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