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時候,我爹是生產大隊赤腳醫(yī)生,一個寒冬臘月的深夜,他出診別的村莊回家時,大路不走,他竟然往小溪里走,冰水刺骨渾然不知。
走啊走啊,突然,一只大狗從村莊里飛奔而出,狂吠著追到了小溪邊。
這時候,我爹猛然一個激靈,忽然看到眼前的情景,他就嚇了一大跳,緊接著頭發(fā)都豎了起來,只見在手電筒的強光照耀下,他居然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往小溪的深潭里走去,溪水已經淹沒到了腰部,這會才感覺到冰涼的溪水刺得他下身疼痛,他立馬反轉身,趟著水朝岸邊惶恐地艱難走去……
在1980年以前,我爹他干了十多年的生產大隊赤腳醫(yī)生。
記得1973年12月的一天早上,像往常一樣,我媽早早地起床了,我姐慢慢地也起床了。
我姐幫著媽媽煮早飯。
后面我和妹妹也磨磨蹭蹭陸續(xù)起床了。
才六歲的我跑去了爹媽的房里。
奇怪的是,今天早上我爹竟然還閉著眼睛睡在床上,他的藥箱靜靜地擺在房間的一角。
而以往我每早起床后都看不到他和他的藥箱,因為他很早就出診了。
走出房間,我又發(fā)現(xiàn)門前的大木盆里,放著爹爹的濕衣褲,應該是飯后媽媽準備給爹爹洗衣服。
看到這一連串的反常現(xiàn)象,我的小腦袋里就產生了幾個問題。
為什么爹爹今早不起床出診呢?
難道是他生病了嗎?
那為什么他昨天的衣褲都打濕了呢?
我知道他昨天是穿的那身衣褲。我也知道他昨天吃過晚飯后,就背著藥箱出診了。
然后他是哪個時候回家的,我就不知道了。他也經常是深更半夜回家,我都睡熟了,肯定不知道的。
我也不敢吵醒他,就跑去廚房問媽媽。
結果呢,媽媽心有余悸地告訴了我,昨晚發(fā)生在爹爹身上的詭異事情。
就在昨晚深更半夜的時候,爹爹出診完后,打著手電筒從第三生產隊回家。我們是第五生產隊。
途中要經過一條小溪,必經之處的溪水不深,都擺著一塊塊的近似長方體的大石頭,需要過溪的人們可以踩在大石頭上走,就不用趟水了。那些擺在小溪里的大石頭,我們當?shù)厝私兴鼈優(yōu)椤疤鴰r”。
而昨晚上爹爹感覺跨那些“跳巖”就跨了很久,卻一直到不了小溪的另一邊。
正在這時候,只聽見一條大狗狂叫起來,爹爹猛然發(fā)現(xiàn),自己正在順著溪流往下游的深潭里趟水走去,冰涼的溪水都已經漫到了腰部,他這會才感到刺骨的疼痛。
剎那間,他毛發(fā)直豎,立即反身往回趟水,往跳巖走去。
他慌慌張張地走完跳巖,期間有兩次差點摔倒。上了岸之后,他也不敢回頭,微微踉蹌著快速往家里趕去……
如今都快過去五十年了,當年老爹在冬天的深夜趟水,我還一直記得,可也一直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唯一的科學解釋就是,老爹深夜犯困,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