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洲橋?

? ? 通向大洲的那條橋，在未完全修好之前，已經在那里很多年了。它靜靜地橫在西枝江之上，仿佛在耐心等待著通車。但其時，行人和單車勉強也可通行，只不過路面有很多沙粒，坑洼不平。前幾年春節(jié)，那座橋一度“淪落”為春節(jié)人們放煙花的地方，因為橋下是寬闊的西枝江。前幾年春節(jié)，我?guī)е鴥蓚€外甥在那里放了一次煙花，看見橋上其他年輕人和孩子，大家都在放煙花，好不熱鬧。

? ? ? 那時我的兩個外甥還是小孩，可轉眼就長大了，孩子大起來可真快，如今倆人儼然兩個小年輕，褪去了可愛、幼稚的皮囊。從前回答他們的問題，可以隨口忽悠，甚至天馬行空；而現如今，則需以邏輯和事實為基礎。我覺得他們突然長大，或許還有一個原因，那便是我的父親，也就是他們外公的離世。爸爸生前對兩個外孫寵愛有加，爸爸離世后，兩人失去了外公的寵愛。孩子少了撒嬌，便多了成熟。我越來越意識到，父親的離世，成了我記憶的一道分界線，當我回想起某事，很自然地會把事情區(qū)分為爸爸在世的時候，和爸爸離世了之后。

? ? ? 談到西枝江，那是一條美麗的河流。我想，正是西枝江孕育了我們這方土地。我想，最早遷徙來到這片土地的人們，先在西枝江兩岸棲息，慢慢地繁衍生息。比如我的爺爺輩，他們便把家安置在距離河邊不遠的地方，這也是我現在的家。我經常聽伯父提起我家舊時周邊的環(huán)境：從我家出門去往河邊的路上，有很多樹木，芒果樹、龍眼樹、楊桃樹：再往下走，是一座綿延悠長的草堤壩。我記得很小的時候，那一段土路和龍眼樹還在，還有一座頂上雕刻著星星徽章的破舊牌坊。

? ? ? 從我家往外延伸的一片區(qū)域，便是平山舊城區(qū)。舊城區(qū)的街道以樸素的功能來區(qū)分。我家所在的是一條斜斜的打鐵街，從打鐵街往上走，有糖街，大米街。大米街口現今還立了個新的牌子，介紹大米街舊時是個商業(yè)繁華的街道。另一個方向則有草街、碗街，西城門街等。城門早已不在，西城門出去，便又到了西枝江邊。

? ? ? 可以說，是西枝江孕育了我們這片土地，就像幼發(fā)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孕育了巴比倫，尼羅河孕育了開羅。誠然，西枝江沒有這樣的豐功偉績，孕育了偉大的人類文明。但在這片土地上，它所起的作用，實則是一樣的。

大洲

?? ? 兩年前，大洲橋終于迎來了它通車的日子。去年春節(jié)，我騎著自行車經過大洲橋。那天清晨，我在橋上看到遠處的太陽從山丘背后升起，陽光灑在西枝江上，遠處的山巒和西枝江沐浴在一片晨曦的柔和之中。 橋的對面，應該是北邊，那里是大嶺，是更早先人遷徙過來定居的一片土地。幾百年前，先人們的足跡先抵達梁化和大嶺，在那繁衍生息多年。那是個農耕社會，人們依據地理環(huán)境建村，依據宗族關系聚居，包括我的祖輩們。如今的大嶺，還保留著很多古舊的村落和農田。

? ? ? 隨著社會的城鎮(zhèn)化和商業(yè)發(fā)展，部分人逐漸遷移到平山。我想，那是政府引導的這片土地最早的城鎮(zhèn)化進程。后來，大嶺和平山之間的西枝江上，搭建起了第一座橋，叫做平山大橋。過了很久，又建了一條大橋。早先建的那條便被稱作舊平山大橋。舊橋或許有上百年歷史了。

? ? ? 從舊平山大橋的大嶺段的橋頭下去，沿著河邊走一長段水泥和黃泥交錯的道路，經過一片密密麻麻的竹林，便能到達大洲。那是我小時侯跟著大人們去拜山走的一段路。那是我對大洲的最早印象，于我而言，大洲就是一條狹窄的、兩邊長滿竹林和小樹木的鄉(xiāng)村小道，以及一座祖宗的墳頭。

? ? ? 我經過大洲橋，下到一處還在鋪設的泥土路，騎了一會兒，便到了大洲。村子外，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白墻黛瓦的房子。村子前，坐落著一座白色的祠堂，祠堂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前面有一汪湖水。那湖水沉半月形狀，帶著儒家傳統意味。祠堂一側有一座籃球場，籃球場背后有一座破落的祠堂，斷垣殘壁的茍存著，但旁邊已經在復制著一座新的祠堂。如今在那球場打球，背景是一片斷垣殘壁，別有一番滋味。

? ? ? 我騎進村子深處，到處是古老的大樹，雖不是參天大樹，但樹葉茂盛，足以遮陽。一些村民的房子建在大樹旁，夏天便可以在樹下乘涼。我在村里轉悠，經過一座綠色牌坊的石宮，那是一座民間傳說祭拜的廟宇。往后的日子里，我去過很多次大洲。每去一次，都能發(fā)現新的驚喜：或是隱藏在樹林里的寺廟、或是一座小小的道觀、要不是古舊的祠堂，還有不少供奉民間神祇的廟宇。這些寺廟和祠堂，都是儒家的、道家的、佛家的，也夾雜民間傳說。與徽州、婺源的古村落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 ?

? ? ? 我想，因為一度閉塞而得以將舊時鄉(xiāng)村人文風景較為完整保留下來的大洲，或許正是舊平山的一個縮影，也是舊時生活留下的一片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