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拆下肋骨當作供給太陽燃燒的火把,鮮紅滾燙的液體如綢緞伸展,伸展,平鋪在廣袤的褐色大地上。你說麥浪要像火苗那樣搖,奪目的白色顏料落滿衣衫,綻放春樹與暮云。報憂的群鴉,烏云一樣在麥田爆裂般紛飛,它們說你曾經(jīng)來過。
過去的過去,你在哪里?祖父和父親都死在那里,死在一生的崗位上,至死不渝。在一年又一年中,守望平靜家園。他們說,你是過去的死者,代替他來到同一個世界上。和所有在土地上生長的人一樣,你愛勞動的人,愛他們耕作的田野,愛珍貴的糧食。愛到最后拋棄他們,去到另一個國度懷想。懷想南方的春與秋,那即使入夜也仍舊會破土而出的太陽,永遠在你心底燃燒。
你的血液里有向日葵的香,明晃晃的經(jīng)古不凋的黃色夢境。你說,高更是被追隨的太陽。當血的腥吞噬曾始終明亮的小屋,你舉起痙攣的手,你火中取栗。后人說,你是阿爾勒的太陽,火山一樣,不停爆發(fā),爆發(fā)。
眾人都要你熄滅,在火光中你雙目圓睜,紅色的頭發(fā)是火,熊熊燃燒的爆裂。你已不是你,你仍然是你。圣雷米的月光普照,一只手緊握畫筆,一只手伸向宇宙,你創(chuàng)造一個深藍的奇詭的夢,夢里無人驚擾,夢里無人作伴。只有夜晚的滿地星光,抬頭看見的彎月亮,深邃的眼睛,瞇縫的眼睛,怎么也讀不懂的眼睛。
弟弟,親愛的,不同于所有人的弟弟。他在你筆下,在你夢里,在所有不曾清醒的時刻,在最后關頭,他在你身邊,在深深的土地之下。滿是常春藤的青綠的墓地,像從森林里一股腦倒出來的青翠欲滴,是幽冥的火,溫情的火。
星空是你的河流,向日葵仍在夢里燃燒,頂著一頭紅發(fā),把河流燒成深淵,花海埋葬夏天也會寒冷的骨骼,地火將它燒成灰燼。火種在地底留存,等待下一個太陽的黎明。
曾經(jīng)愛過的,再愛一遍。絲杉和麥田森森細細的搖晃,留宿槍聲也趕不走的群鴉。槍響之后,讓血液噴涌而出,燃盡多余的歲月和熱情,洗凈所有生命。燒吧,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