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縱觀《雷雨》,給人印象最深刻的便是繁漪這個人物形象,她的癡,她的烈,她的郁,她的愛恨,全然是一把火。為了愛,可以燒毀一切,也不在乎是否會自我毀滅,令人嗟嘆不已。
?蘩漪,她因愛癡狂的矛盾、身不由己的痛苦以及最終精神上的毀滅,都具有極大的悲劇意味,但她的悲劇并非個人的悲劇,那個時代的人們中不知道有多少個蘩漪,她們被不正常的環(huán)境所窒息,被人們誤解。她的遭遇是那個時代追求個性解放與自由的廣大知識女性的共同遭遇,蘩漪的悲劇是這類婦女的共同悲劇。唯其如此,蘩漪的形象才更具代表性。因為蘩漪,《雷雨》的主題更加深刻而觸動人心。
繁漪對周家庸俗單調(diào)的生活感到難以忍受,對陰沉的氣氛感到煩悶,對精神束縛感到痛苦,她要求掙脫這一切。在一定意義上她也是一個被侮辱與被損害者。而劇本又使她在難以抗拒的環(huán)境中走向變態(tài)的發(fā)展:愛變成恨,倔強變成瘋狂。悲劇的意義于是就更加深刻和突出。
作家曾說:“這類的女人許多有著美麗的心靈,然為著不正常的發(fā)展,和環(huán)境的窒息,她們變得乘戾,成為人所不能了解的。受著人的嫉惡,社會的壓制,這樣抑郁終身,呼吸不著一口自由的空氣的女人,在我們這個社會里不知有多少吧。”強調(diào)形成這種悲劇的社會原因,同情象繁漪這樣人物的內(nèi)心苦悶,當(dāng)然都是應(yīng)該的,但說她的一切是“值得贊美的”,她的心靈是美麗的,則表現(xiàn)了作家在著重控訴資產(chǎn)階級生活方式對于人的摧殘和損害的同時,對這些人自身的弱點缺乏批判,并且給予了過多的同情。
蘩漪也是一個桀驁不馴、“果敢陰鷙”的女性,正如作者所提示的:“她一望就知道是個果敢陰鷙的女人,她的性格中有一股不可抑制的蠻勁,使她能夠做出不顧一切的決定。她愛起人來像一團火,恨起人來也會像一團火,把人燒毀?!彼或_進周家十八年,精神受到嚴重摧殘,想逃又沒能逃開,在周家蘩漪已經(jīng)絕望,安安靜靜等死,但是周萍突然從家鄉(xiāng)回來,對蘩漪的遭遇深表同情,對其父作為深表痛恨,他勾引了蘩漪。這一切給絕望中的蘩漪帶來了希望。她果敢..地愛上了周萍,而且“愛起來像一團火”,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了周萍,周萍成了她感情的寄托。
作者曾說,蘩漪的“生命交織著最殘酷的愛和最不忍的恨,她擁有行為上的許多矛盾,但沒有一個矛盾不是極端的?!边@“最殘酷的愛”便是蘩漪追求的極端。在沒有溫暖和愛情的周公館,一旦有人和她進行心靈上的溝通,她便似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周萍的出現(xiàn),恰如黑暗中的一線亮光,照亮了她絕望的心靈,于是她緊緊地抓住了周萍,把周萍當(dāng)作今生唯一的希望。
在當(dāng)時的社會,這種關(guān)系是為世人所不容的,但蘩漪并不認為這是可恥的,反而認為是正義的,是自己追求愛情、自由的最好宣言,是自己葆有生命活力的最好辦法。她不后悔自己的選擇,“我做的事,我自己負責(zé)任”,“我不后悔,我向來做事沒有后悔過”。然而周萍是她不應(yīng)該愛也不值得她愛的人。他發(fā)現(xiàn)四鳳更具魅力,便拋棄蘩漪轉(zhuǎn)而勾引四鳳,從行動上、心靈上給蘩漪以沉重的打擊。從周萍的有意躲避到不顧挽留執(zhí)意出走,極大地刺激了蘩漪。她對周萍也失望了,但又心存僥幸,希望通過與周萍談話來喚起他的良知,承擔(dān)起他應(yīng)負的那份責(zé)任。然而周萍是一個極不負責(zé)的人,他對蘩漪的所謂的愛,不過是為了填補自己感情上的空虛,有了四鳳,便像躲瘟神一樣逃避蘩漪。蘩漪哀告無效,便對周萍發(fā)出警告:“一個女子,你記著不能受兩代的欺侮?!?“小心!小心!你不要把一個失望的女人逼得太狠了!她是什么都做得出來的??!边@是一個飽受欺凌的女子的吶喊。遺憾的是周萍并沒有意識到這些話里的潛臺詞,并且雨夜去尋四鳳,被蘩漪跟蹤,識破真相。這時的蘩漪,心理斗爭十分復(fù)雜,挽回愛情雖已無望,但她仍然不放棄最后的努力——乞求哀憐。這是極度違背她的本性的,但為了留住周萍,她放棄了自己的原則,提出了一系列條件:求周萍可憐,“帶我也離開這里”“日后,甚至于你要把四鳳接來——一塊住我都可以,只要,只要(熱烈地)只要不離開我?!?/p>
這對于個性極強而又把愛情看得高于一切的蘩漪來說是多么的不容易,可以說乞求哀憐是她妥協(xié)的極端。她之所以抱住周萍不放是她對愛情的渴求太強烈了。她把周萍幻化成愛情的化身,與其說她愛周萍這個人,不如說她更愛對愛情的憧憬。失去了周萍,也就失去了她賴以生存的一線希望。她的妥協(xié),無非是為了保住自己“母親不象母親,情婦不像情婦”的特殊地位。而這皆出于她不能忍受周樸園的壓迫。繁漪由“最殘酷的愛”的極端到乞求哀憐的極端,我們可以從中透視出蘩漪身上的復(fù)雜性格,她因為愛而堅強,又因為愛而軟弱,因為愛而痛苦,又因為愛而掙扎。
愛能殺死人,真實的無愛殺死別人,無畏的愛殺死自己。繁漪便是一團烈火,被周萍點燃,亦不甘于被悲劇命運掌控,于是她將自己的反抗投向永遠不可戰(zhàn)勝的黑暗宿命,最終飛蛾撲火般地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