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脾氣賊倔，倔老頭倔老頭，就說的我爺爺，印象里我就沒見他什么時候不倔?？赡翘烊敔敿?，他一句話給我說笑了：

“我才躺下，你就剛好來了?！?/p>

這個梗源于今年回家，只要我過去找爺爺奶奶，我爺爺總是蓋著個被子，躺在沙發(fā)上。我去了就會說他，你咋又躺著，不出去轉(zh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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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歸正傳，都很清楚我的公眾號有多隨意，所以每次的文章標(biāo)題，其實(shí)就是主題。今天的標(biāo)題寫了《家有個倔老頭，他的時間里只有我們》。

因?yàn)榻衲辏颐黠@很害怕親人的離去。

當(dāng)我開口叫爺爺?shù)臅r候，他可能是一個年輕的男人，至少那會兒頭發(fā)還沒有花白，我不覺著他是一個老人，但這些想法，是看了老照片才有的。

嚴(yán)格說，我自打有記憶起，爺爺，就是一位有著花白頭發(fā)的老人。

爺爺在農(nóng)村長大，他小學(xué)那個學(xué)堂，每回一次老家，他就要給我講當(dāng)時逃學(xué)被老師打，讓他在院子里暴曬的經(jīng)歷?，F(xiàn)在想想，過去的形勢與家境，爺爺上小學(xué)那段時光，他可能很懷念了。

這張圖是2016年回老家掃墓拍的，一點(diǎn)都沒變?？纱竽瓿跛幕乩霞?，爺爺明顯落寞太多了。連這段經(jīng)歷再沒給我提。

今年我選擇用相機(jī)跟拍爺爺。

是真的害怕拍一張，也就少一張。

沒成想，拍到的是爺爺繞著村子走了一圈，去了去年我陪他走過的老朋友門前。然而很多老人，我們沒見到，爺爺回到家后，坐在小板凳上，專業(yè)習(xí)慣使然，我從小就愛觀察，所以當(dāng)時大人們都沒注意到的，我卻看得一清二楚，爺爺偷偷抹了一把淚。

這把淚，可能是見不到老朋友的難過，這把淚，也有可能是自己再回不到年輕時的懷念。這把淚，更可能是擔(dān)心再也見不到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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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當(dāng)過兵，去過前線，就連老家那，我們家原來那個養(yǎng)雞場，也就是老房子，都有日本兵來過，爺爺說當(dāng)時那些魔鬼真的是在用糖騙小孩（兒時的他），爺爺還絮絮叨叨過中印戰(zhàn)爭的艱苦，談起那國的人，恨的不行。

這些話，都是爺爺在老家時常給我講起的話，但是今年，他一言不發(fā)的樣子，我第一次感覺到了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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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爺爺有個印象，始終是兜里不會揣多少錢，可他送我上小學(xué)那會兒，辣條還有1毛的，他經(jīng)常把兜里僅有的一兩塊、三四五塊十塊的給我讓我花。

他又是一個愛給我說各種謎語的人，什么白蛋蛋啥的，講的是花生。這些謎語在很早之前用的一個手機(jī)備忘錄存著，看什么時候找一找。當(dāng)然記下的一個原因是，這是我和爺爺，獨(dú)有的一份故事。

爺爺和奶奶原來在二工地（之前的那個平房的家門口）擺攤，半夜也會擺，能賺點(diǎn)是一點(diǎn)。所以我小時候在爺爺奶奶家睡覺，我媽上夜班前我是拽著媽媽的手睡著的，醒來后，我拽著的是爺爺?shù)氖?。后來老倆搬到四工地住，我記得最清楚的一次，有次在小臥室睡覺，爺爺抱著被子就跑過來和我睡，那會兒我已經(jīng)初中了，我爺爺還是擔(dān)心我一個人睡覺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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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還是一個常常侃侃而談，愛講以前自己的故事的人，那天他在老房子，是回家后第一次見到爺爺說過的最多的話。他那驕傲的吹牛逼的樣子，我可真喜歡。

老人只要心不老，我就覺著挺好。

說起這個，爺爺在家經(jīng)常這樣，只不過生病后，今年?duì)敔斝睦锟偸怯锌惨粯?，精氣神也不大好，在家里沉默寡言，愛睡覺，吃飯也不好好吃，就愛吃零食，使我的恐慌感日益增加。

小時候去了爺爺家除了叫爺爺奶奶打招呼之外，可能開口的總是他，他會給我講電視里的新聞，和他半夜聽?wèi)?，給他換到天氣預(yù)報(bào)，和他一起看體育。今年回去，我說的最多的話是爺爺早上/中午吃什么了。給爺爺買的有油茶太谷餅各種面包八寶粥，所以爺爺會說，我吃了你買的那些東西，我說你不吃飯呀，他說不想吃。

就這樣平平淡淡的你一句我一句，卻是爺爺為數(shù)不多的幾句話，誰也勸不了，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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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就是很倔，讓他穿棉衣，他就是不穿，出門明明哆嗦，還就嘴硬。拍全家福的前一天，專門給他嚴(yán)肅的說你要穿棉衣，第二天我爸開車過去接爺爺?shù)臅r候，爺爺就是不穿。

可爺爺?shù)木笥袝r候?qū)ι衔遥孟駴]那么“嚴(yán)重”，家里人都不敢在爺爺悶悶不樂的時候開口說話，我總是異于常人的大膽，倔老頭又怎樣呢，他是我的爺爺，我是他的孫女，說話就說話，我不慣爺爺?shù)摹俺簟泵。瑺敔斠埠芸蓯?，反正從來不生我的氣?/p>

今年，爺爺倔不起來了，只能在不穿棉衣上倔一倔；只能在我給他夾肉，他就是不吃非要夾回給我讓我吃倔一倔；只能在我把菜推近他，他硬推回去的時候倔一倔。

但我想讓爺爺?shù)木缶靡稽c(diǎn)，再久一點(di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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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家電視柜有一個專門放他的零食，每次去，他都會讓我吃，以至于買東西給他的時候，我偷偷翻過他的零食區(qū)，爺爺家有一套幾十年的玻璃杯，從兒時起，我過年就會找有兩個貼畫的杯子，爺爺以前每次喝酒都有下酒菜，第一口總要被我夾著吃。

爺爺會和我一起下象棋，就連回老家在村口，小孩們都看著我爺爺在旁邊目不轉(zhuǎn)睛的樣子，就叫著他一起下象棋；爺爺會打麻將，贏了賊開心；我和爺爺也喜歡去釣魚，雖然一坐一下午，可能就幾只小白條……

我還記得爺爺突然在去年給我說，我在電視上看你這個專業(yè)，你應(yīng)該去大城市，西安也不行。哈哈，爺爺雖然沒啥文化，但的確是個可愛的老頭。

不論外界怎么樣形容我的爺爺，畢竟那些年代有很多的事根本講不清，我始終會選擇愛與維護(hù)我的家人，我們這一代，是非分明，愛憎也分明，很多事情早就不在我們的生活里了，至于那些大人愛挑起的事端，根本不值一提，我只知道，我的爺爺對我是極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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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有好多的事情我應(yīng)該記得，但記憶卻總是模糊的。我無法想象家里的這個倔老頭兒的頭發(fā)全白，也無法回想起以前黑頭發(fā)的樣子；我無法想象爺爺佝僂著背，在我面前變得越來越矮的樣子，卻也無法想起他之前有多么的挺拔；我無法想象爺爺現(xiàn)在的脾氣不穩(wěn)定或者偶然太過于穩(wěn)定，卻也無法想起他過去暴躁的情緒。

爺爺這個詞，承載的不只是親情，更多的是我對過去的極度懷念，最重要的是，我對未來感到的擔(dān)憂。

即使過去的幾十年中，家長里短的瑣碎事情發(fā)生了不少，爭吵也有很多，但我能記得的，始終是我爸和爺爺有時候兩個人一起倔的樣子，就像那天因?yàn)榕瘹馄瑒e嘴；記得的是奶奶和我躺在臥室，或者有時候突然就吐槽爺爺怪脾氣的笑呵呵；記得的是我爺爺逐漸接受我媽那直爽的性格，那天爺爺關(guān)心我媽讓帶點(diǎn)餃子走，忘了她晚上就下班的樣子。

說實(shí)話，我還挺想念小時候和我爺爺奶奶遛彎，看見空瓶子就要揀回去賣錢的日子。但真的很希望爺爺能夠?qū)θ魏螙|西也保持著好奇，心情也會變好很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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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拍全家福那天，給爺爺拍照的時候，他如年輕時那樣挺拔配合，我讓奶奶把腿移動一下，坐成女性常坐的樣子時，爺爺也跟著挪動自己的腳的時候，我想爺爺簡直太可愛太好玩了。

爺爺?shù)拇嬖?，會讓我的世界明亮?/p>

他老了，奶奶也老了，老人需要的陪伴，最低要求，也許就是見一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