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窮,估計沒有人比姥姥我更有發(fā)言權(quán)了。想當年,女婿成日家為柴米發(fā)邪火,我也沒少跟著著急難過。也算我老劉生來有幾分見識,還有那么一兩分情面可攀,所以厚著臉到賈府求活路。雖然最后還算我做人識高低,哄了鳳姐的好,也算給自己掙了要強的心,但說到底,心里還是有些不好受。好在姥姥凡事看得開,世事人情便是如此,高低貴賤也并沒有什么定數(shù),所以總還抱著一顆真心待人。老太太是個大能人,那么一大家子經(jīng)年撐下來,什么樣的風雨沒見過?就是我這樣農(nóng)家出身的人,若要操持好一家子吃穿用度,還得左右四鄰信服,那也不是容易的事。所以,我體諒她的苦心,也是我們年老的人才明白彼此的難處,所以也就不管鴛鴦鳳哥兒他們怎樣拿我取樂,人生嘛,就是今天你笑笑我,明天我笑笑你,只要不真心讓人難堪,就是圖一樂。凡事有付出就有回報,我學人家彩衣娛人,也得著我想要的好處,說來這也是等價交換。

說到賈家,那可是大富大貴的人家,那府里的人,個個都有頭有臉。就是底下的使喚丫頭,吃穿用度都比一般人家的小姐還講究。可又能怎樣呢?一場禍事,敗的敗,亡的亡,晚景凄涼。反倒不如我們這農(nóng)家人,雖然日子苦,到底一家子團圓。從高處往跌處落,其中酸苦可想而知。所以說,人在高處時也莫得意,人在受窮時也得長志氣。最要不得,富貴嬌縱,貧賤邪佞。姥姥活了一輩子,雖然沒什么學問,但就記著一條,我看的開,我拎得清,我有本事,我豁得去。當然,無論啥時候,為人心術(shù)正。我相信老天有眼,輪回有因,總能絕處逢生,而且還活的過癮。就像我給巧姐兒起的那名一樣,凡事只要積過德,之后就都打巧上來了。

人生在世,高來高走,低來低去,高低之間是氣度,是時氣,是因果,是眼界,是你爭不來帶不走的一世榮辱,是你思來想去也弄不清楚的恩怨得失。啥都不是真的,鉆牛角尖的都死在小心眼兒上,看不開的都死在執(zhí)迷不悟。我看這世,山是山,水是水,處處是活路,時時有樂趣。姥姥就是心大吧,插上滿頭花,我就當自己是個唱戲的,我演的高興,你看的歡喜,不挺好么?

都說樹活千年成妖精,我相信人活百歲世事也就看的清了。所以,啥都不重要,好好活著,活好好的,就是本事,就是能耐,就是大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