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 ? ? ? ? ? ? 《徐志摩之死》

民國才子,新文化運動的得力干將,偉大的白話詩人徐志摩死了。他是在搭乘由上海飛往北平的郵政飛機時遇到了大霧,飛機在山東濟南黨家莊附近撞山爆炸,機上3人無一生還,除了2名機組人員,他是唯一的乘客。
對詩人的遇難,目前至少有三種說法。一種說他著急參加林徽因在北京關于建筑學的一個演講,才搭乘這種安全無保障的郵政飛機的;一種說因妻子陸小曼在上海生活開支太大,詩人不得已才坐這種免費飛機的;如果前兩種說法是過去的歸因,那么第三種說法則是現在人的猜測?,F在有人說徐志摩不是死于簡單的空難,而是死于謀殺。
說是陸小曼的前夫王賡,雖然同意離婚,但始終對徐志摩“奪妻之恨”懷恨在心,得知徐經常搭乘郵政飛機往返于北平上海,買通能接近飛機的人在飛機上安裝了定時炸爆,人為的制造了這起空難,目的就是要置徐志摩于死地而后快。
我覺得對詩人的死,這幾種說法都站不住腳。
第一,從時間上說,林徽因的演講,徐志摩提前就知道,他完全有時間安排乘坐其他更安全的航空公司的飛機,沒有必要非乘坐這種安全系數小的郵政飛機。
第二,從經濟上說,如果機票太貴,他可以改乘火車,我不相信詩人窮困到連一張火車票都買不起的地步。
第三,死于謀殺的說法更加離譜。眾所周知,王賡是愛陸小曼的,所以他才選擇了放手。如果想殺徐志摩,方法多得是,沒必要非要制造一起空難不可。

那么問題來了,詩人徐志摩活的好好,為什么非要選擇去乘坐這種安全無保障的小飛機呢?
我認為這是他的故意。為什么是故意?有什么理由嗎?
理由是他對生活失去了信心,對生命感到了絕望。
你怎么會這么說呢?人們都知道詩人當年是紅極一時的風流人物,不僅是北大的教授、有名的新詩人,不僅娶名媛陸小曼,身邊還有才女林徽因這樣的紅顏知已,可謂名利雙收,春風得意。
是的,你們說的這些都不錯,可是這些都是事物的表象,就像一枚硬幣的A面。然而事物往往還有另一面,就像硬幣的B面一樣。
從詩人的A面,人們讀到的是光鮮和靚麗,讀到的是鮮花和掌聲,讀到的是成功。
而從詩人的B面,我讀到的是他遇到的挫折和失敗,他對人生的失望,對生命的絕望。
我首先看到的是他在愛情上的受挫。在英國留學時他冒天下之大不韙,不惜與懷孕的妻子離婚追求林徽因,結果卻被人家放了鴿子,竹籃打水一場空?;貒?,經歷千辛萬苦追到陸小曼,雖然步入了婚姻,但當他暮然回首,卻發(fā)現對方并非自已的真愛。
他愛林徽因,曾將她視為“靈魂上的知已”,林徽因雖然也曾經愛過他,但在外界的壓力下迷途知返,嫁為人妻;他愛陸小曼,曾將她視為自已的真愛,陸小曼卻對他又愛又恨,他們的愛情錦袍已被殘酷的現實世界撕扯的千瘡百孔。他曾不無悲哀的說:“愛的出發(fā)點,不一定是身體,但愛到了身體就到了頂點。厭惡的出發(fā)點,也不一定是身體,但厭惡到了身體也就到了頂點。過去的日子只當一堆灰,燒透的灰,字跡都不見一個。我唯一的引誘是佛,它比我大得多,我怕它?!?/p>
我相信,當我們的詩人看到自已的妻子與另一個男躺在一張床上吸毒(鴉片)時,他一定對那個身體厭惡到了頂點。
然后我看到的是他在婚姻中的挫敗。在硤石老家他的婚姻生活是父母說了算,到了上海是陸小曼說了算,他在陸小曼身邊只是個跑龍?zhí)椎男〗巧?,而他的妻子卻是那幫公子哥心中的女神。新婚妻子在十里洋場紙醉金迷的生活,讓他無所適從,雖打了幾份工(寫稿子,做兼職教授)也難補虧空。他發(fā)現自已喪失了經營婚姻的能力。
最后我看到的是他在事業(yè)遇到了瓶頸。一段時間內,他感到了自已有些江郎才盡。他曾深剖內省的說:
“我記得我在意大利寫游記的時候,情緒是何等的活潑,興趣是何等的醇厚,一路來眼見耳聽心感的種種,哪一樣不活栩栩的業(yè)集在我的筆端。而如今,我這次到南方去,眼見耳聽心感的事物也不少,有好多朋友曾期待我采集一點江南風趣,歸來時至少有一兩篇爽口的詩文。但事實上不但在南方時我白瞪大眼,看天亮到天昏,到了晚上,又閉上眼拼天昏到天亮,一枝禿筆跟著我涉海過去,又跟我涉海回來。正如巖洞里的一根石筍,壓根就沒有一點動搖的消息。我回京后這些天,任憑朋友們怎樣催促,自已良心怎樣責備,我的筆尖上還是滴不出一點墨汁來。我也曾勉強思想,勉強寫,但到底還是白費!”。

如果我們的偉大詩人,在父母眼里不是一個聽話的好孩子,在老師梁啟超眼里不是一個聽話的好學生,在朋友王賡眼里不是一個講義氣的人,這些他都還能承受的話,那么來自愛情、婚姻(家庭)和事業(yè)上的打擊,則讓他感受到了一種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他可以不當孝順兒子,可以不當聽話的學生,也可以做不講義氣的朋友。但是他不能失去教授的頭銜,詩人的名譽,不能失去愛情的理想和婚姻的幸福,他對生活已經失望,對生命已經絕望。
他之所選擇乘坐這種安全無障的飛機,既不能怨林徽因也不能怨陸小曼,更不能懷疑是王賡在飛機上做了手腳,完全是他的自主行為。是他自已要去冒險,哪怕面對死亡。
他不愿意為了讓愛情保鮮而甘愿做情感的奴隸,被愛情拽著在情感的泥潭里沉淪;他不愿意為了讓婚姻穩(wěn)定而甘愿做金錢的奴隸,筋疲力盡的為滿足妻子的奢靡生活而苦苦掙扎。他這么做是對他自已尚還年輕的生命的一種揮霍,他要像他年輕的妻子揮霍他的財產一樣揮霍掉年輕生命,讓靈魂獲得解脫。
他心里很清楚,沒準哪天生命就會在他的揮霍中戛然而止,但是他不害怕,他對已經得到名譽、愛情和自由已經滿足,而最好的辦法就是保持現狀,而只有他死了這些才能保全,如果他活著,這些既得的東西每天都會在變化,并且隨時都有失去的可能……
也許冥冥之中有一種預感吧,就在他出事前的晚上,他在寫給林徽因的字條上說:“明早6點飛行,此去存亡不卜……”
他這是在向他的“靈魂伴侶”告別嗎?他真的知道自已要“去看西邊的云彩”?
沒想到卻一語成箴,我們的詩人真的“輕輕的走了”,正如他“輕輕的來”。
跟他預想的一樣,他將一個年輕詩人的形象留在了人世,而他自已則帶走了關于他在塵世的所有夢想,所有的愛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