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創(chuàng)辦的私塾，擁有弟子三千，賢人七十二，最優(yōu)秀的弟子十人，史稱十哲?？鬃訉嶋H辦的是高級干部管理學(xué)院，他的目標(biāo)非常明確，培養(yǎng)高級別的管理人才。他的弟子子夏把他的辦學(xué)目標(biāo)闡述得非常清楚“學(xué)而優(yōu)則仕”，學(xué)習(xí)到達(dá)優(yōu)游從容且能融會貫通，知類通達(dá)的時候就去做官。今天談“孔門弟子為官之志”。
? ? ? ? 子路、曾晳、冉有、公西華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長乎爾，毋吾以也。居則曰：‘不吾知也！’如或知爾，則何以哉？”
? ? ? ? 子路率爾而對曰：“千乘之國，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由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 夫子哂之。
? ? ? “求，爾何知？”
? ? ? ? 對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禮樂，以俟君子?！?br>? ? ? “赤，爾何如？”
? ? ? ? 對曰：“非曰能之，愿學(xué)焉。宗廟之事，如會同，端章甫，愿為小相焉?！?
? ? ? “點，爾何如？”
? ? ? ? 鼓瑟希，鏗爾，舍瑟而作，對曰：“異乎三子者之撰?！?
? ? ? ? 子曰：“何傷乎？亦各言其志也！”
? ? ? ? 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fēng)乎舞雩，詠而歸。”
? ? ? ? 夫子喟然嘆曰：“吾與點也！”
? ? ? ? 三子者出，曾晳后。曾晳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
? ? ? ? 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 曰：“夫子何哂由也？”? 曰：“為國以禮，其言不讓，是故哂之。唯求則非邦也與？安見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則非邦也與？宗廟會同，非諸侯而何？赤也為之小，孰能為之大？”?
? ? ? ? ? ? ? ? ? ? ——《論語·先進(jì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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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四個弟子陪孔子坐著?？鬃訂柕溃骸半m然我的年歲稍長些，但你們不要受拘束。你們平常說：沒有人了解我啊！假如有人了解你們，你們打算怎么做呢？”
? ? ? ? 孔子的提問有三層含義：一是在年齡上講，或者從學(xué)問上說，我比你們年齡要長一些，學(xué)問要多一些，這是過去就存在的差異，“毋吾以也”不必拘謹(jǐn)?？鬃幽挲g據(jù)推測當(dāng)在60多歲，孔子大子路9歲，大曾皙約20多歲，大冉有29歲，大公西華42歲，弟子之間相距年齡也很大，（弟子之間年齡相距大，有便于相觀而善謂之摩的教育，今天學(xué)生的年齡都是“一刀切”，堵塞了這種教育。）孔子打破年齡界限，去掉弟子心中障礙，讓弟子暢所欲言，達(dá)到問志效果；二是從精神上講，四個弟子都有“不吾知也”以及懷才不遇的情緒?！安晃嶂?！”喚醒弟子潛意識，誘導(dǎo)他們說出積久的愿望；三是從志向上講，你們未來有什么理想?！叭缁蛑獱?，則何以哉？”孔子平時總說“不患無位，患己不能也。”、“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今日則是一反常規(guī)，讓弟子們暢談想要什么“位”，想要如何“立”，詢問弟子有何志向。孔子提問三層含義，打破弟子心中年齡障礙，激發(fā)弟子積久情緒，引導(dǎo)弟子論志。環(huán)環(huán)相生，絲絲入扣，循循善誘，語語相關(guān)，妙趣無窮。
? ? ? ? 孔子話音剛落，子路就急忙回答，急躁坦率的性格躍然紙上。子路不假思索地說：“假設(shè)有一個擁有一千輛兵車的國家，夾在幾個大國之間，外有大國軍隊的侵犯，而國內(nèi)又遭受饑荒，如果讓我去治理的話，只需三年，就可以使這個國家人人勇敢善戰(zhàn)，而且明白義理法度?？鬃有α艘幌隆Ｔ谶@里，孔子笑子路，不是不相信子路的能力?？鬃釉?jīng)說：“由也，千乘之國，可使治其賦也?！薄坝梢补趶恼鹾斡??！薄捌钥梢哉郦z者，其由也與，子路無宿諾?！笨鬃涌隙ㄗ勇返哪芰?，也知道子路善兵賦。但孔子主張以德服人，而非以力服人。“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國，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以力服人，為霸道，以德服人，為王道。而子路一開口，就是“大國”、“師旅”、“有勇”、“知方”，一派不遜之風(fēng)，俾睨群雄，傲視天下，摩拳擦掌，意存天下的神情躍然于眼前，“行行如也”，活靈活現(xiàn)。是故“夫子哂之?！弊勇分荆员聻榛A(chǔ)，善兵賦。
? ? ? ? 子路率爾而對，俾睨群雄，傲視天下，以霸道治國，孔子聽到他直言不諱，一點也不謙虛，孔夫子就來了個“哂之”?！斑印笔鞘裁匆馑寄?？似笑非笑，微微一笑，這個“哂”字很傳神，是肯定，又像否定，給人云山霧罩的感覺，眾弟子摸不著頭腦。正是因為孔子的這微微一笑，非?；钴S而又熱烈的討論志向的場面，突然降為冰點，出現(xiàn)一個長時間的靜場，孔子無可奈何，只好點兵點將。
? ? ? ? 那么點兵點將，先點誰呢？冉求年齡居中，恭敬謹(jǐn)慎，性格退縮，膽小畏怯。點他最合適不過，既能破冰又能打開僵局，這是孔子教學(xué)過程中自我破冰的一個有趣的典型案例。
“求！爾何如？” 對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禮樂，以俟君子。? ? ? ? ? ? ? ? ? ? ——《論語·先進(jìn)》
? ? ? ? 冉求聽到師兄子路述志，老師的反應(yīng)是“哂之”。領(lǐng)悟到老師對子路不謙讓不滿，于是從容謙和地說道：“一個方圓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小地方，如果讓我去治理，到了三年，就可以使百姓衣食豐足，達(dá)到物質(zhì)文明的高度。至于禮樂教化，那些精神文明的建設(shè)，就要等待有德的君子了?！币皇菑娬{(diào)地方不大，“方六七十，如五六十”；二是強調(diào)自己做好精神文明建設(shè)能力不夠，“如其禮樂，以俟君子?！辈幌褡勇?，既能有勇也能知方。冉求謙讓之態(tài)盡顯，也是孔子對子路“哂之”的結(jié)果。冉求述志的目的是經(jīng)世濟民、富民足民。子路“足兵”，冉求“足食”；子路“斗勇”，冉求“斗智”。孔子評價冉求說：“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為之宰也?！弊勇房陕时蛘?，可治兵賦，冉求則是宰相之才，其為政才能自在子路之上。戡定禍亂需憑勇氣，全面治理國家尚需智慧。足食，抓農(nóng)業(yè)，則是冉求智慧的表現(xiàn)。農(nóng)業(yè)是為政的根本，是社會穩(wěn)定的基礎(chǔ)，“民以食為天”，豐衣足食，百姓方可安居樂業(yè)。冉求之志，以農(nóng)業(yè)為基礎(chǔ)，善耕作。
? ? ? ? 公西華是孔門年齡較小的弟子，他小孔子42歲，為人謙和恭敬，彬彬有禮，溫文爾雅。性格活潑，善于應(yīng)對，是著名的外交家?？鬃淤潛P他：“束帶立于朝，可使與賓客言也?！弊迂曇苍u價他“志通而好禮，擯相兩君之事，篤雅有節(jié)?！笨鬃訂柾曜勇放c冉求的志向，接著就直接點問公西華的志向。
“赤！爾何如？”對曰：“非曰能之，愿學(xué)焉。宗廟之事，如會同，端章甫，愿為小相焉?！?br>? ? ? ? ? ? ? ? ? ? ? ——《論語·先進(jìn)》? ?
? ? ? ? 前面子路述志，一派不遜之風(fēng)，俾睨群雄，傲視天下，以兵勇為基礎(chǔ)，善兵賦。結(jié)果“夫子哂之?！比角蟮诙€發(fā)言，從容謙讓，以農(nóng)業(yè)為基礎(chǔ)，善耕作。雖未獲贊揚，也并無哂笑。于是公西華更是謙讓有加，“我不敢說自己能夠做到，只是愿意學(xué)著做，比如在宗廟祭祀活動中，或者在諸侯匯合同盟的外交典禮上，我愿意穿著黑色的禮服，戴著宋國的章甫禮帽，做一個小小的贊禮的儐相?！蔽魅A述志，開口就是“非曰能之，愿學(xué)焉。”，表現(xiàn)出來的是謙和的外交語言，不像子路，胸有成竹，信心十足，率然開對?！胺窃荒苤?，愿學(xué)焉。”既符合公西華年齡特點：年輕；又符合他性格特點：謙虛；還符合他外交特點：禮讓?！白趶R之事，如會同，端章甫，愿為小相焉。”公西華任兩件事：國之祭祀，國之會盟。一身裝束：身著玄端禮服，頭戴章甫禮帽，彬彬有禮，忙碌于祭壇，周旋于諸侯，充當(dāng)一位小司儀。為國君主持祭祀，“擯相兩君之事?！本ぞI(yè)業(yè)，恭謹(jǐn)從事。西華之志，以禮樂為基礎(chǔ)，善擯相。
? ? ? ? 子路、冉求、公西華、曾皙四個弟子陪孔子坐著?？鬃訂栔荆渌齻€弟子都說了自己的志向，曾皙一言未發(fā)。夫子問志，弟子述。曾皙是個能一心二用的人。一邊撫琴一邊聽同門述志。夫子第三次點兵點將：
? “點！爾何如？”
? 鼓瑟希，鏗爾，舍瑟而作，對曰：“異乎三子者之撰?！?br>? 子曰：“何傷乎？亦各言其志也?！?br>? 曰：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fēng)乎舞雩，詠而歸?！? ? ? ? ? ? ? ? ? ? ? ? ? ? ? ? ? ? ? ? ? ? ? ——《論語·先進(jìn)》
? ? ? ? 孔子主動問曾皙的志向，曾皙不慌不忙“鼓瑟希，鏗爾，舍瑟而作?！狈怕龔椛乃俣?，隨即“鏗”的一聲，戛然而止。然后“對曰：“異乎三子者之撰?！币馑际俏业南敕ê退麄?nèi)坏牟煌?。孔子進(jìn)一步啟發(fā)他說：“何傷乎？亦各言其志也?！敝鞠虿煌惺裁搓P(guān)系呢？也不過各人說說自己的志向罷了。曾皙聽到老師這般說，方才正式回答老師提問，“暮春三月，春裝也都有了，不妨邀約五六位成年人，帶上六七位少年，去沂河里洗浴一番，再到舞雩臺上吹吹風(fēng)，然后一路歌詠而歸?！痹竟弧爱惡跞诱咧??！弊勇芬粤χ螄角笠灾侵螄?，公西華以禮治國，曾皙以樂治國。前三人談邦國君侯，經(jīng)世濟民之事功，曾皙則用散文的筆調(diào)給我們勾勒描繪了一幅“盛世春游圖”?！澳赫摺?，春之盛時，萬物復(fù)蘇，百花齊放，百鳥爭鳴，在滿色的春光中，在藍(lán)天白云的映襯下，“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單衣寬帶，從容優(yōu)裕，悠然自得，倘徉流連于山光水色之間。“浴乎沂”，嬉戲于沂水之畔，沐浴于自然之中?！帮L(fēng)乎舞雩”，清風(fēng)徐來，臨風(fēng)而立，颯然春風(fēng)拂面。“暖風(fēng)熏得游人醉”，興之所致，或引吭高歌，或淺吟低唱，或擊節(jié)應(yīng)和，“詠而歸?！碧ご憾?，詠春而歸，其樂融融，其喜洋洋，一派天人合一氣象，富庶祥和之景觀！曾皙之志，以自然為基礎(chǔ)，天人合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