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的發(fā)燒,讓我這個平時獨立慣了的漢子不得不接受家人的照顧。由于妻子上班,端茶倒水的活自然也就落到了母親身上。而今天母親無意中又像小時候一樣,將手放在了我的臉上,看著我的眼神中滿是心疼。母親的這一舉動,也許無意,或者說是身為母親對孩子的一種本能,卻讓我的心咯噔地跳了一下,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不知不覺已過了近三十年的光陰,母親手上傳遞的感覺亦如童年,不同的只是那雙手已滿是歲月的痕跡。
母親其實很普通,平凡的讓人說不出有啥特別。從記事起,留在印象中的就只是她從早到晚忙碌的身影,畢竟一家子的嘴還等著吃飯,生活不允許她有一絲的偷懶。小時候,每當做了什么值得表揚的事時,母親都會用手摸摸我的臉,笑著表揚幾句,看得出那是發(fā)自內心的高興。那個時候,母親的手是那般溫暖,摸在臉上的感覺很舒服。
小時候因為調皮,總會比其他孩子多幾處傷疤,多生幾次小病。腦海中具體的事情已伴隨年齡的成長變得模糊不清,不過記憶中依然清晰的依舊是母親的那雙手。每次生病打點滴,母親都會伸出胳膊,讓我躺在她的懷中,用手拖著我的腦袋。因為怕我不舒服,從打針的那刻開始,母親的手就沒有換過位置。每次我都會仰著臉問她:“媽,你累不累?”而得到的答案卻總是那句:“你乖乖躺著,媽不累?!蹦菚r候,母親的手上似乎有種魔力,只要把臉貼在手上,就有種說不出的安全感。那個時候,生病不在是一種疼痛,因為在母親懷中,疼痛早已被呵護掩蓋。
小時候,母親的那雙手不都是溫暖的,偶爾也會帶著些許疼痛。男孩子的成長中,總是充滿著調皮與鬧騰,總是在挑戰(zhàn)著父母耐心的底線。偶爾也會做些不合規(guī)矩的錯事。而每當這個時候,母親的那雙手就會雨點般的落在自己的屁股上,本想著倔強地挺住,可是總在兩聲巴掌聲后,哇哇求饒。那時候心里總在埋怨母親,明明都是些小事,為什么總要那么狠心地下手。我也曾不止一次地問母親:“媽,你用手打我,自己不疼嗎?”母親卻回答:“疼也要打,不打成不了材?!蹦菚r候并不知道母親所謂的成材意味著什么,總之心里想的就是要快快長大,因為長大了就可以不受束縛,長大了就可以逃離母親的那雙手。
從上初中開始,我便離開了母親身邊,踏上了求學的征途。母親在生活中的影子也從小時候的如影隨形,變成了電話中的幾句寒暄。偶爾周末回家,也只是吃上幾口母親做的飯菜,換上幾身母親洗的衣服。那時候,離開母親并沒有覺得有什么不同,反而覺得一個人的生活來的更加自由,來的更加隨心所欲。而母親的那雙手也漸漸變成了記憶中的一個個片段,甚至有時會覺得讓母親摸一下自己的臉是件很丟臉,很難為情的事。也是從那時候開始,逐漸成長的臉上就再也沒有感受過母親那雙手所帶來的溫暖。
生活總是像趕火車一般,不知不覺中帶著關心你的人滿滿老去。如今的我已成為孩子的父親,而母親的臉上也多出了許多皺紋。我們之間的溝通似乎已經從小時候的無話不談,變成了必要時嘴里冒出的幾個字。很多時候,母親似乎想對我說些什么,可當看到我準備起身離開時,又將嘴邊的話咽回肚里。而母親的那雙手似乎已成為我目光中的一個死角,雖然天天看見,卻沒有抓住絲毫的留意。
今天,當母親的那雙手再次放在臉上時,打開的是內心深處的感恩。雖然母親手上已是皺紋滿布,雖然手掌中心已長出繭子,但是正是這些皺紋和繭子撐起了我的成長。手中的那份久違的溫暖卻因為時間的沉淀而更加值得珍惜。母親的話不多,卻用行動將愛寫在手上。當母親的雙手再次放在臉上時,掩不住的是自己內心的愧疚。當我長大時,你承受了太多的忽略與冷漠,可是你卻在角落中堅守著你不變的母愛。的確,年輕有太多的東西想要追逐,太多的東西充滿著吸引力,可眼花繚亂中,忽略的卻是最珍貴的東西。
感受著母親的手,我哽咽地說了句:“媽,謝謝你?!蹦赣H聽后,先是一驚,然后露出的是最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