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
這是深冬的某一天夜晚,寂靜而寒冷,位于一棟居民區(qū)的某戶人家傳出了吵鬧的聲音,吵醒了他家的孩子,也吵醒了樓道的聲控燈。
沒過多久就安靜了下來。
“啪擦”一聲后,小區(qū)里又傳出“砰”的一聲悶響。對于這家的吵鬧大家習以為常,沒有人去查看,更沒有人在這寒冬的半夜出去走動。
隨后,雪紛紛揚揚的下了起來。
第二天一早,小區(qū)里早起遛彎的人發(fā)出了一聲慘叫,引得大家紛紛開窗查看,隨后那棟樓被圍觀者圍得水泄不通。直到警察到來,人們雖然有心圍觀卻不得不散去。
‘看起來是從那家掉出來的啊……’
來到現(xiàn)場的隊長黃啟銘簡單查看一番后發(fā)現(xiàn)尸體的旁邊有少量玻璃碎片,他又往后退了一些距離隱隱約約看到了樓上位于二十樓一家的窗戶已經(jīng)碎裂。
黃啟銘和其他的同事再次查看了眼前的尸體,是一具預估死亡超過七個小時的十二歲女孩。直接死因是高墜傷,她的體表除了挫傷,還有少量因為低溫導致的凍傷,沒有任何其他的傷痕。女孩的腳上有點點黑色的血跡,她的手上也有一些,而她的臉上卻帶著早已干涸的淚痕和淺淺的微笑。
黃啟銘感到有些疑惑,他聯(lián)系到了這棟小區(qū)的物業(yè)進入了位于二十樓的女孩的家。
剛打開門,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眼前的一幕嚇壞了陪同過來的物業(yè)人員,也震驚了干了多年工作的黃啟銘和他的同事們。
混亂的房間,東西七零八落,女孩的父母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兩人的身下是一大灘早已干透的血跡,靠近窗口的地方有少量中速撞擊型的血跡。兩人的附近有一把帶血的水果刀。幾人快速的查看了一番,發(fā)現(xiàn)墻上有一個手印,大小與樓下的女孩相差無幾,地上也有少量被踩過的血跡。
黃啟銘和同事向周圍的鄰居詢問了一番。
“昨天啊……”樓下的一家住戶回憶起來,“據(jù)說她男人有工作,但是在家里好吃懶做,他妻子忍他很久了。然后就一直就吵吵鬧鬧的嘛,昨晚也是,很吵?!?/p>
“他家小孩?”隔壁的一個租戶回答,“我才搬來半年,偶爾也見過那個女孩,挺有禮貌的,見到誰都笑一笑問個好啥的。之前聽到他家好像是因為她的學習問題吵了起來。”
他們又問了小區(qū)的物業(yè)對這家人的印象。
“他愛人?”物業(yè)的一個工作人員回答道,“挺和善又要強的一個女人,上次還問我們借過修東西的工具來著。諾,你看,就是那個修水電的工具箱?!?/p>
“我記得上個月那小姑娘躲到我們這來了?”物業(yè)的另一個工作人員突然想起什么。
“是有這事,他家男人喝多了,也不知道因為什么就打他閨女?!比藗冊诰熳吆笥珠_始議論起這家發(fā)生的各種混事。
愛之鎖
過了幾天,經(jīng)過技術鑒定后,事件很快就被定性為他殺,而兇手是他們那跳樓自殺的女兒。
黃啟銘當日從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了一本被隱藏起來的日記本,日記本被放在一個掏空了的書里,還上了一把鎖。他當時只是隨手翻了一下便感覺到那本書有問題。
他打開鎖翻了一下,發(fā)現(xiàn)日記竟然是女孩從小寫到大的,他看到最后,發(fā)現(xiàn)日記本里記載了一個很多家庭都會出現(xiàn)的問題。
‘X年X月X日,媽媽帶我去公園玩,好開心。但是媽媽說這是因為我的成績還算可以才帶我來的?!?/p>
歪歪扭扭的字體記錄著當天女孩的心情。
‘X年X月X日,媽媽出差去了,爸爸又去喝酒了,動畫片也沒有了,我好害怕?!?/p>
他翻了一下,發(fā)現(xiàn)那天女孩趁著夜色跑出了家,去找她那喝的醉醺醺的父親。那個時候,晚上的小區(qū)里沒有燈光,女孩先去了她父親常去的麻將館,發(fā)現(xiàn)他不在,然后順著路上的燈光向一個餐館跑去,幸好最后讓她找到了,不然那么晚也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事。
‘X年X月X日,爸爸難得帶我來到了一個露天的游泳館,我不敢下水,爸爸把我推下去了,害我嗆水把我嚇哭了。后來下雨了,只好回家了?!?/p>
黃啟銘想到了他的女兒,他好像因為工作許久沒有帶她出去玩了。
他又翻了下去。
‘X年X月X日,同學欺負我,我向老師說了,可老師不管。我又向爸媽說了,可他們卻說你不惹他們他們?yōu)樯镀圬撃?,怎么就欺負你不欺負別人。為什么欺負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敢去打她們?!?/p>
‘X年X月X日,爸媽吵了起來,他們好像經(jīng)常吵,每次都會吵很久的樣子??蛇@次我爸把菜刀拿了出來,我媽也嚷著有本事你就砍死我。然后她把我叫過去告訴我家里存折的密碼。我害怕……好害怕……’
日記上有一大片濕潤又干涸而形成的褶皺,可見女孩當時哭的很兇,她是真的很害怕。
他往后大致的翻了一下,發(fā)現(xiàn)日記里寫她父親的事情越來越少,凡是帶有她父親的時候,兩個人基本是在吵架、冷戰(zhàn)甚至大打出手的時候。
而她的母親,把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到女孩身上,不論是她所期望的還是女孩真正想要的都一股腦的塞給了女孩。
‘我把最好的都給了你,你可要給我爭氣??!’
‘我都是為了你好,你怎么不聽呢?’
‘大了,翅膀硬了,敢頂撞我了?是不是不把我當媽了?不回應?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這事你都做不好,你書都白讀了?’
‘你看看你,一天天就知道在家里,出去!’
‘你看看你,一天天就知道往外跑,不能好好待家里?’
‘一天天不是這不舒服就是那不舒服,你就是逃避學習!’
黃啟銘看下去,這樣的語句出現(xiàn)的越來越多了。
‘X年X月X日,今天一個人出去走走,看到對面一對夫妻欠著一個小孩,那個小孩好高興,那兩人互相對視的笑容是我從我父母身上永遠看不到的?!?/p>
看著女孩的日記他想起來,上次陪家人一起逛街已經(jīng)是兩年前的事情了。因為工作需要,他偶爾才會回一次家,他也很久沒和自己的孩子認認真真的聊過天了。
‘X年X月X日,我活著的意義究竟是什么呢?如果不愛我,為什么要給我他們認為的好的?如果愛我,為什么不能多考慮一下我的感受呢?’
‘X年X月X日,我媽問我如果爸爸和媽媽離婚了,我會怎么樣。我覺得也就是那樣唄,不然還能怎么樣。我倒是希望兩個人趕緊離婚,我始終不明白為什么媽媽一直在向我抱怨爸爸不好,但又一直勉強自己和他在一起呢?’
日記翻到了最后一頁,那上面記載著當天的情況。
‘X年X月X日,唉,我爸又喝酒了,倆人又打起來了,什么時候是個頭啊。好像不對勁……’
日記的后面再也沒了,兩個人似乎是因為什么原因動起了手,其中一方好像動了刀,女孩奪刀的時候誤傷了,又因為害怕而跳樓自殺了。
這件事本來可以避免發(fā)生的,女孩的父母對她是滿滿的愛,可這份愛卻成了沉重的枷鎖,兩人作為她的父母又不懂得表達出自己的感情。黃啟銘看完后內(nèi)心五味雜陳。
作為一個孩子的父親,作為對方的伴侶,他也是不善于表達之人,他只知道愛家人,盡量滿足家人,保護家人;但他也從沒想過和家里人促膝長談是件多么重要的事。他也曾經(jīng)向家里人發(fā)過脾氣,可也是為了他們好。
傳達的心意
黃啟銘難得的請了一個月的假,他回家了,他的妻子很詫異,他的女兒很高興。他給了妻子一個擁抱,將孩子抱了起來扛在肩上,逗得她哈哈大笑。
“你今天怎么回來的這么早?莫不是晚上又有什么任務?”他的妻子顯然也是很高興的。
“不是,我特意請了一個月的假回來?!秉S啟銘看著她,“辛苦了,老婆?!?/p>
“爸爸,你上次說了和媽媽一起帶我去公園的!”小女孩抱著他的脖子撒起嬌來。
“好!帶你去?!眱扇艘积R答應著。
窗外陽光明媚,一家人的歡聲笑語似乎感染了周圍的環(huán)境一般,停落在窗臺的鴿子振翅齊飛,像要把這份溫暖帶給那位逝去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