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過一座很窄的鐵索橋,又開始向上攀爬,走了大約40分鐘的時間,我終于發(fā)現(xiàn),在目力所及的正上方很遠(yuǎn)處一個男孩在向我招手,我仰頭大聲地問他看到我的背夫沒有,他向我招招手回應(yīng)說你只管爬上來再說。終于看到了人影,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等到走到近前,才發(fā)現(xiàn)這個村莊就是我曾經(jīng)路過的那個發(fā)過好多糖果的村莊。在右側(cè)很遠(yuǎn)的地方,一個老婦人向我大喊走來,我定睛一看,這不是剛才那一個背牛草的阿婆嗎,看到她我一下子變得興奮起來,但是她說的話是尼泊爾語,我一句也聽不懂。阿婆也很興奮的樣子,指指我又指指對面的山,然后攏起手向?qū)γ娴纳缴洗舐暫叭?,我馬上意識到我的背夫一定在山的對面。但是叢林深密,我并沒有看到安迪拉的影子,只隱約能聽到對面山谷對喊的回音。我可以非常悲催地確定安迪拉真的在對面的山上。而我也真的走錯了方向。
這時,身旁的男孩子看著我放聲大笑起來。聽到了他的笑聲瞬間我感覺很尷尬,于是任性地和他大喊說,不許笑我哦,只能幫我好么。不過他看上去控制了半天但實在還是繃不住自己的笑聲。我也只好隨他去,走錯了路,人家笑我愚蠢實屬正常,只等他過了笑癮才有精力回過頭來和我說話。畢竟是個懂英語的人,這時我才意識到語言能溝通是多么幸福的事。在男孩子的指引下,我向遠(yuǎn)處望去,終于看到對面的山上比火柴頭還小的一個白點兒,那的確是我的背夫安迪拉正揮著手大喊。他又給我指明了走到那里具體要穿過的路線,這時我才忽然意識到,如果要到達(dá)對面的山上,就意味著我還要再一次悲催地走過懸崖,這種撞墻的感覺會讓人直接崩潰。男孩子非常善解人意地和我說,要不然我陪你一同走過去吧,我會把你送到對面的山上。說走就走。在大雨天里遇到這樣溫暖的男孩的確是件幸福的事。仿佛路途也不再變得遙遠(yuǎn),和他邊走邊聊,然后知道他叫德普,只比牧童大三歲,而且他的媽媽居然和我同齡。他在前面邊走邊有些遲疑地確認(rèn)好幾遍,你確定真的是和我媽媽同齡嗎,可是我的媽媽會看上去很老,你卻很年輕哦,我還以為你是個姐姐。和孩子聊天總是輕松愉快的,就仿佛牧童陪在我身邊,非常心安的感覺。懸崖自然不在話下,重走回頭路,有人陪伴還是比較愉快的事。
下山上山,經(jīng)過千辛萬苦,終于又見到了安迪拉,我第一句話就是咬牙切齒地跟他說,安迪拉,我要殺了你。安迪拉一副看上去非常緊張的樣子,望著我不斷地解釋說,他看到我走到岔路上去了,可是等到再喊時已經(jīng)來不及,看著我跑下山去,他其實已經(jīng)追不上,因為下山的路即便幾分鐘就已經(jīng)是很遠(yuǎn)的距離,喊又聽不到,就只能站在這里焦急地等待??吹剿荒樆艁y,實在不想讓這個好人總是心懷不安,于是我告訴他,我是開玩笑的,既然我們都找到了彼此就是最好的事,并和他用英語解釋了一下中國的成語----好事多磨,這才讓他心安起來。這張圖片是安迪拉站在山上為我們兩個用手機(jī)拍照的,看上去很自然的樣子,其實身上已濕透,滿臉也都是雨水。

要告別了,我從包里取出未兌換的五十元人民幣作為酬謝,男孩子興奮地跳了起來,嘴上還不停地說不用啦,真的好感謝。這點錢對于我來說不算什么,但兌換了尼幣后卻是不小的數(shù)目,對于德普來說或可解燃眉之急。因為安迪拉每天的酬金才一百人民幣。這樣的回報,德普值得擁有。然后是溫暖而有力的擁抱,因為此生都不會再見。對于這樣的善意我只能心存感激,然后發(fā)愿如果有機(jī)會也會做同樣的傳遞。也許這是最好的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