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的時候,媽媽遠離老家特地上來幫我照顧剛出生的孩子。也難得有這樣的一段時間讓我們母女兩人閑聊家常。我抱怨寶寶愛哭,媽媽對著寶寶逗弄著,模仿著寶寶的語氣說:說我愛哭,你忘記自己小時候了?比我還愛哭呢!仿佛,這個剛出生的孩子已經(jīng)從這個外婆口里對我小時候了如指掌。說起我的小時候,媽媽神采飛揚;窗外的水杉,濃墨重彩的金黃,寧靜而美麗。我想,它們也在傾聽,每個孩子給予父母的最美好的回憶。
舅舅在某一天給媽媽打來了電話。原來,舅媽生了個男孩。媽媽對我說,舅舅高興壞了,終于有一個兒子了。可是,我卻對這個消息充滿了困惑,甚至悲嘆,至于所謂的高興、開心既是一點也沒有的。為什么?
舅舅年近五十了,老來得子,他既是件高興的事。可是,對于初為人母的我,卻開始了另外一種擔憂。不是嫌舅舅太老,而是有很多的想不通。舅舅已經(jīng)生了四個女兒,兩個女兒送給了人家,大女兒早早結婚生子了,還有一個女兒一直生活在她外婆家。舅舅在這四個女兒期間也生過兩個兒子,但不知什么原因,竟都夭折了。這樣悲傷的心情,其實,平時我從來沒有體會過。
倒是現(xiàn)在,在舅舅晚年得子的這個時候,我卻是感受到了他痛失孩兒及重新渴望生兒子的心情。在這個時候,我卻總是想著那四個女兒會如何面對這個父親。都說孩子是父母的心頭肉,表妹她們是否在這個時候感覺到父母嫌她們來到這個世界的多余?
不管怎樣,舅舅興奮地打來這個電話的時候,外面晴空萬里是那么地耀眼,以至于我的想法根本不屑一提。當然,媽媽也很為難地和我說這些。老一輩人重兒輕女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媽媽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說什么,只是對我說:現(xiàn)在是秋天,正是板栗成熟的時候,給你舅媽寄多點過去,小孩能喝到更好的奶。
在我準備買板栗,郵寄板栗的時候,舅舅他們已帶著這個小生命前往北京。我忘了當時是怎么聽媽媽說出這個小生命是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我更加覺得,他不該在這樣一個秋季來到這個世界。先天性心臟???多家醫(yī)院表示無能為力,說唯一的希望就在北京。
聽說,北京的秋天很漂亮,柿子掛滿枝頭,北海公園的樹葉五彩斑瀾。舅舅請到了這方面最權威的專家來給小孩進行手術。舅舅興奮地說,手術后他就是一個正常的小孩子?,F(xiàn)在幾個月過去了,他比一般小孩要懂事,要聰明,舅舅在電話里說著。我想起了舅舅在電話里描述,手術前他拼命地抓住舅舅不肯進手術室的場景。是否,他也知道著什么。手術終究失敗了。這個孩子來到世界上吃了一回苦就走了。舅舅他們?nèi)绾慰拗鴱谋本┗貋?,無人能想象。
只是當我回家看到舅舅的時候,真的感覺到了涼入身心的寒意。
頭發(fā)蒼白,面容憔悴,已全然不像五十歲的人,獨自一人整天在砌著那堆干枯的柴堆……
生命的秋天,這么明顯地在消逝,但是,舅舅的這個秋天沒有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