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地,我改變了》——從覺察到轉(zhuǎn)化,一位心理工作者的禪修筆記一書所倡導的修行,是一場靜默的內(nèi)在革命。

在我收到這本書的時候很不以為然,這么普通的書名,曾經(jīng)做過十年雜志編輯的我是很不屑的。拿在手里粗略地翻了一遍,一看是豎版、繁體字,腦袋嗡得一聲就大了,隨手就撂下了。及至我重新想起她,是突然記起來,在這期雕刻小組里,需要我去完成這本書的書評。半夜的時候,我慌忙從床上爬起來去尋找她。日常放書的地方找遍了都沒有,又去查看了快遞她過來的文件袋,仍然沒有,最后發(fā)現(xiàn)她在一堆被拆得亂七八糟的快遞箱子上面靜靜地躺著,一如她的書名毫不起眼。
書拿在手上,認真地看了下封面和介紹,沒想到卻如獲至寶,沒有嘩眾取寵的炫耀和成功故事,而是靜水深流般的日常生活的平鋪直敘。把禪修歸于日常,用心理學服務社區(qū),這樣的悲憫,似乎與當下的聒噪存在著割裂。深夜里一個人捧讀這本書,一下就會被書中內(nèi)容懾服,整個人安靜了下來。繁體字和豎版,自然而然地讓人慢了下來,逐字逐句讀的讀,邊讀邊用筆以圓圈做標注,竟有好幾次眼眶濕潤。
禪修和心理學,也是我自己生命實踐過程中深感契合的兩個領域,我浸潤其中也已經(jīng)二十多年了,這條源起婚姻出現(xiàn)問題而踏上的修行之路,慢慢地也有了一些親身體悟。
《靜靜地,我改變了》是一部融合了東方禪修和西方心理學的心靈療愈著作,2025年6月由心靈工坊出版發(fā)行,作者楊蓓,現(xiàn)任法鼓文理學院生命教育碩士學位特聘教授兼主任,為國內(nèi)資深并具名望社工學者,專長為團體動力、家族治療、生命敘事、禪修與心理健康等,楊蓓老師自1995年遇見圣嚴法師至這部著作問世,中間隔著的是三十年禪修和心理學專業(yè)的融合實踐。

閱讀她,我標記無數(shù)次,被觸動無數(shù)次,想寫的點也有無數(shù)個,從這諸多無數(shù)中,最終要找到我最想說的點來作為這篇書評的立意,取舍真的好難做,這也像極了書中說到的我們的人生角色,不知不覺中,我們都是在活那個角色我。書中,楊蓓老師用了大量的案例,讓我們清晰什么是“角色我”。其中有一個小練習:列出角色清單,然后寫下你對自己在這個角色上的想法、感覺、困擾,我們每個人都要有一個這樣的角色清單,動手動筆去寫寫,看看在宇宙這張因陀羅網(wǎng)中,塑造和映照出來的“我”,是怎樣一個社會角色?
每天一睜眼,我是誰?我是哪個角色?給貓咪鏟屎的時候,我是鏟屎官;給媽媽打電話的時候,我是女兒;跟媽媽發(fā)完一通火,我好像又不是女兒了,我管她,那我豈不是是媽媽的媽媽了?我想念兒子的時候我是媽媽;我去超市買菜,我是顧客;打開電腦需要處理工作,我是職員;跟師父聊天,我是弟子……每個角色都對應了另外一個角色,形成了社會關系和連結,每一種關系和連結又對應著一個社會評價,比如是我跟媽媽發(fā)火了,外部的社會評價體系就會說:你不是個好女兒。為了迎合社會道德標準,我又會在與媽媽產(chǎn)生沖突的時候去壓抑自己,順從媽媽,這樣就會獲得外人的稱贊:我是個孝順的女兒。看看,孝順女兒的角色就此誕生了,于是,日復一日,孝順女兒就成了我的一個撕不掉的標簽,無論自己有多壓抑有多辛苦,都要去扮演好這個角色。為什么撕不掉呢?因為這樣會獲得稱贊,會讓自己在社會中獲得利益。
這個所謂的“我”,實則是“角色我”——那個被社會標準、家庭責任、職業(yè)功能所定義和形塑的自我。那個“我”是我嗎?她是怎樣的感受?她快樂嗎?她苦不苦?當然苦。當被這樣的角色壓得喘不過氣來想逃離的時候,“縫隙”就來了,人往往在這樣的時候會遇到心理咨詢或者禪修,就像是二十年前我因在婚姻關系中受苦,苦不堪言的時候就想要尋求解脫,于是有了人生第一次心理咨詢——催眠。
知苦就是一塊敲門磚,而對苦的認知和感受,是從苦中解脫出來非常重要的基礎,如果對苦的認知夠深刻,人的轉(zhuǎn)化會就此展開。書中,實修30年的楊蓓老師,在心理助人以及教學的過程中,用自己和身邊人的大量案例告訴我們:知苦,面對苦,修行就啟航了。
我們處在一個二元對立的社會中,分是非,分對錯,分黑白,這就造成了分裂,就像是把一個人一分為二,約定成俗地認為非黑即白、非對即錯,而沒有看見人是一個整體,苦由此而生。楊蓓老師講了苦有兩種:具體的苦和不具體的苦。具體的苦就是因某事受傷受挫,這樣的苦通過心理咨詢可以得到緩解或者解決;而不具體的苦,很大一部分就是角色的苦,是我們生命中常態(tài)性的苦,我們浸泡在里面卻不知苦,那么覺知這個苦便是修行的起點,修行就成了人生的必然。“修行是人生的必然”如同一道光,令尋尋覓覓很久的我找到了方向,有了皈依的踏實感。
我不由得鼻頭發(fā)酸,眼眶發(fā)熱,淚水涌了出來,就像是圣嚴法師坐在我的對面在給我傳法,圣嚴法師經(jīng)由楊蓓老師,把這句簡單而又振聾發(fā)聵的話傳給我們,傳給世人。

后面的兩個篇章探索和轉(zhuǎn)化,是楊蓓老師自己實修30年證得的途徑,修行也是有路徑的,這個路徑雖然很個人,楊蓓老師愿意用她的成就來開示我們,以引發(fā)共鳴和思考。
自我是什么?我是誰?我如何活?一連串的靈魂追問,是楊蓓老師從小就擁有的能力,這在書中展露無遺。伴隨著一個又一個自我追問,從認識自我,再到肯定自我,修行就是一個自我轉(zhuǎn)化的歷程,可以經(jīng)由禪修和心理學而成為因陀羅網(wǎng)上的那顆摩尼寶珠。這是一個被雕刻的過程,需要有十足的勇氣,還要保持對自己的好奇心,允許自己做不一樣的嘗試,像雕刻家一樣,日日打磨,細致的雕刻出“我”這個人的樣子。無論是自己雕琢自己,還是被雕琢,每一次刻畫都帶來痛楚,禪修練習帶給我們穩(wěn)定的心力來承擔這份痛苦,并慢慢意識到這是生命在召喚,剝?nèi)ジ采w在寶珠上的塵埃,回應一份生命的召喚;而心理學可以幫助我們深入理解那些生命中重大的傷痛,它們都是有來由的,深入了解造成巨大創(chuàng)傷的原因,看見個中關系和模式,理解傷痛并讓傷痛有機會慢慢松開,得到妥善處置。
書中有諸多楊蓓老師及其學生和來訪者的案例,讀起來就像在敘述一個圍繞著楊蓓老師展開的生命故事大全,每每動容之處,又禁不住為老師深入淺出的講述所折服,把枯燥和晦澀的理融入了鮮活和簡單的日常,這大概就是真正的修行所在,寫作本身也是修行!
傳統(tǒng)的佛教認為“空以破一切法,假以立一切法,中以妙一切法”,修行歷程是空-假-中,而本書呈現(xiàn)的楊蓓老師的修行歷程是以假-空-中來立說,是否是因著楊蓓老師是心理學工作者的緣故,所以才與傳統(tǒng)的修行方式不同?也因此看出修行是很個人的事情,每個人的路徑都不盡相同,楊蓓老師用實修告訴我們:要相信自己,眾生都是八萬四千分之一。
修行,就是修正自己的行為,修正“角色我”下的行為,僧人可以通過打坐、禪修、念佛號,讀經(jīng)、禱告、吃素等宗教活動,但可能仍然無法消融重大心理障礙,楊蓓老師就是在一次為法鼓山僧團心理輔導的時候結緣佛法,結緣圣嚴法師的。但如果一個人能夠在日常生活中實踐宗教活動的內(nèi)涵——不只是修正自己的行為,同時修心,除了人格變化,更可以轉(zhuǎn)心,讓心漸漸清明,在漸修中,淡化那些過往經(jīng)驗加諸在身的桎梏,進而明白自己的人生目標是建構一個能自我實現(xiàn)的人,甚至是開悟,達到人生圓滿。
楊蓓老師給出了如此清晰的修行路徑以及目標,透過修行認識自我,肯定自我,成長自我,心漸漸清明,漸漸有一些領悟,能逐漸從“角色我”轉(zhuǎn)化出“實有我”來,這是一個心從染著逐漸清明的過程,所以自我實現(xiàn)的道路就是修行,借著禪修方法的鍛煉己心,讓心在離亂中安定,在蒲團上形成的自我肯定是安定的基石,進而再來展開日常生活中的自我成長。一直都在苦苦尋覓自我成長之路的我,透過這薄薄的一本書,仿佛看見了因陀羅網(wǎng)中屬于“我”的因緣際會,網(wǎng)絡中的黃鑫老師,楊蓓老師,圣嚴法師,舒斯壯,馬斯洛,四位推薦序作者,一位編輯后記作者……包括那個送書到我家門口快遞小哥。
《靜靜地,我改變了》為我們繪就了一張心靈回家的地圖,指導我們從“角色我”的迷茫中回到“實有我”的家園,樸素而又清晰。改變不是成為另一個更好的角色,而是從角色中解脫,回歸存在的本然狀態(tài),回到我們本來的樣子;改變不是天崩地裂,而在于天長日久細水長流的覺察。
一本好書的標準是什么?她能讓人安住當下的同時升起覺知,映照出無數(shù)個“角色我”,也能讓我跨越時空最后抵達那個“沒有我”,閱讀她就是一場修行,在靜謐的閱讀中,在合上書頁后的日常里,改變已經(jīng)悄然開始,如同春夜里的細雨潤物無聲。
跟著楊蓓老師的書,真實體驗假-空-中的修行歷程,我不是不見了,而是能保持如來如去的狀態(tài)。用印這本書封面上的楊蓓老師的一段話作為結束:修行的歷程表面上安安靜靜,實則天人交戰(zhàn),轟轟烈烈,個中滋味難以言說,旁人只能在某個時刻突然警覺:咦!你怎么不是以前的你了!艱難的啃完這本書的同時,內(nèi)心既翻涌著千層浪又安定清明、如如不動,認真閱讀完《靜靜地,我改變了》像是經(jīng)歷了一場30年的修行,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這就是一部力作中蘊含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