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二十一日。平明行大塢中，北向十里，其西為賓居。又北五里，有小水出田間。又北三里，有澗自西峽出，隨之北二里，為火頭基。西北連渡二溪，又北五里，總府莊。又北三里，賓川州在東坡上，東倚大山，西臨溪流，然去溪尚里許；其濱溪東岸者，曰大羅城。令行李先去，余草記西崖上。望州北有岡自東界突而西，其北又有岡自西界突而東，交錯于塢中，為州下流之鑰；溪至是始曲折瀠之，始得見其形焉。又北三里半，逾東突之岡。則見有村當(dāng)其北麓，是名紅帽村。溪自東南瀠東突之岡，西轉(zhuǎn)而瀠于村之前，其前又開大塢北去。仍循西山北行，五里，漸轉(zhuǎn)而西，于是岐分為二：東北隨流遵大塢直去者，由牛井街通浪滄衛(wèi)道；西北從小塢逾嶺者，由江果往雞足道。余初由山岡鋪北望，以為東界大山之北嶺即雞足。而川中之水，當(dāng)西轉(zhuǎn)出瀾滄江，至是始知賓川之流，乃北出金沙江，所云浪滄衛(wèi)而非瀾滄江也。其東界大山，乃自梁王山北轉(zhuǎn)，夾賓川之東，而北抵金沙，非大脊也。從小塢西二里，逾西界之脊，始見雞足在西，其高與東界并，然東界尤屏亙，與雷應(yīng)同橫穹半壁云。從脊上南望，其南五德山橫亙天南，即前洱海衛(wèi)所望九鼎西高擁之山，其上有雪處也，至是又東西橫峙。其東又聳幕山，所謂梁王山也。二山中坳稍低，即松子哨度脊而北處也。從嶺西行三里，稍北下，有溪自西而東，注于賓川大溪，架梁其上，覆以亭，是為江果村，在溪北岸，其流與火頭基等。時日甫下午，前向東洞尚三十五里，中無托宿，遂止。
? ? ? 二十二日。昧爽，由江果村飯，溯溪北岸西行。其溪從西峽中來，乃出于雞山南支之外，五福之北者，洱海東山之流也。四里，登嶺而北，寒風(fēng)刺骨，幸旭日將升，惟恐其遲。盤嶺而北一里半，見嶺北又開東西塢，有水從其中自西而東，注于賓川大溪，即從牛井街出者。此塢名牛井，有上下諸村。其水自雞足峽中來，所謂盒子孔之下流也。于是西向漸下，一里半而抵塢中。又西一里，過塢中村后，有坊曰“金牛溢井”，標(biāo)勝也。土人指溪北岡頭有井在石穴間，云是昔年牛從井出處也。又西二里，復(fù)逾岡陟峽。蓋其山皆自南突北，瀕溪而止，溪東流瀠之，一開而為煉洞，再開而為牛井，此其中突而界之者。盤峽而上，迤邐西北，再平再上，五里，越嶺而復(fù)得塢。稍下一里半，有坊在坡，曰“廣甸流芳”。又一里半，復(fù)過一村后，此亦煉洞最東南村也。又北二里，有村夾道，有公館在村頭，東北俯溪。是為煉洞之中村。其北二里，復(fù)上嶺。二里，越之而北，有坊曰“煉法龍?zhí)丁保贾涞赜邢U龍，有煉師，此煉洞所由名也。又北二里，村聚高懸，中有水一池，池西有亭覆井，即所謂龍?zhí)兑病Ｉ钏奈宄?，大亦如之，不溢不涸，前瀕于塘。土人浣于塘而汲于井。此雞山外壑也，登山者至是，以為入山之始焉。其村有親迎者，鼓吹填街。余不顧而過。遂西北登嶺。五里，有庵當(dāng)嶺，是為茶庵。又西北上一里半，路分為二：一由嶺直西，為海東道；一循峽直北，為雞山道。遂北循之，稍下三里而問飯，發(fā)筐中無有，蓋為居停所留也。又北下一里，有溪自西南峽中出，其峽回合甚窅，蓋雞足南峽之山所泄余波也。有橋亭跨兩崖間，越其西，又北上逾嶺。一里，有哨兵守嶺間。又北一里，中壑稍開，是為拈花寺，寺東北向。余餒甚，入索飯于僧。隨寺北西轉(zhuǎn)，三里，逾岡之脊，是為見佛臺。由此西北下一里，又涉一北下之峽，又西逾一北下之脊，始見脊西有塢北墜，塢北始逼雞山之麓。蓋雞山自西北突而東南，塢界其中，至此塢轉(zhuǎn)東北峽，路盤其東南支，乃谷之綰會處也。西一里，見有坊當(dāng)?shù)雷?，跨南山?cè)，知其內(nèi)有奧異，訊之牧者，曰：“其上有白石崖，須東南逾坡一里乃得?！庇嗄肆钚欣顝拇蟮老认螂u山，獨返步尋之。曲折東南上，果一里得危崖于松箐之間。崖間有洞，洞前有佛宇，門北向，鑰不得入。乃從其西逾窒徑之棘以入，遍游洞閣中。又攀其西崖，探閣外之洞，見其前可以透植木而出，乃從之下，一里，仍至大路。又西北二里，下至塢中渡溪，是為洗心橋。雞山南峽之水，西自桃花箐，南自盒子孔出者，皆由此而東出峽，東南由煉洞、牛井而合于賓川者也。溪北雞山之麓，有村頗盛，北倚于山，是為沙址村；此雞山之南麓也。于是始迫雞山，有上無下矣。從村后西循山麓，轉(zhuǎn)而北入峽中，緣中條而上一里，大坊跨路，為“靈山一會坊”，乃按君宋所建者。于是岡兩旁皆澗水泠泠，喬松落落。北上盤岡二里，有岐東北者隨峽，西北者逾嶺。逾嶺者，西峽上二里有瀑布。隨峽者，東峽上二里有龍?zhí)?。瀑之北即為大覺，潭之北即為悉檀，余先皆不知之，見東峽有龍?zhí)斗唬鞆闹?。盤磴數(shù)十折而上，覺深窅險峻，然不見所謂龍?zhí)兑病Ｓ庖话鍢?，見塢北有寺，詢之，知其內(nèi)為悉檀，前即龍?zhí)叮駷檑忠?。時余期行李往大覺，遂西三里，過西竺、龍華，而入宿于大覺。
? ? ? 二十三日。飯于大覺，即東過悉檀。悉檀為雞山最東叢林，后倚九重崖，前臨黑龍?zhí)?，而前則回龍兩層環(huán)之。先是，省中諸君或稱息潭，或稱雪潭，至是而后知其皆非也。弘辨、安仁二師迎飯于方丈，即請移館。余以大覺遍周以足疾期晤，于是欲少須之。乃還過大覺。西上一里，入寂光寺。住持者留點。此中諸大剎，惟此七佛殿左右兩旁俱辟禪堂方丈，與大覺、悉檀并麗。又稍西半里，為水月、積行二庵，皆其師用周所遺也。
? ? ? 二十四日。入晤遍周。方留款而弘辨、安仁來顧，即懇移寓。遂同過其寺，以靜聞骨懸之寺中古梅間而入。問仙陀、純白何在，則方監(jiān)建塔基在其上也。先是余在唐大來處遇二僧，即殷然以瘞骨事相訂，及入山，見兩山排闥，東為水口，而獨無一塔，為山中欠事。至是知仙陀督塔工，而未知建于何所。弘辨指其處正在回龍環(huán)顧間，與余意合。飯后，遂東南二里登塔基，晤仙陀。
? ? ? 二十五日。自悉檀北上，經(jīng)無息無我二庵。一里，過大乘庵，有小水二派：一自幻住東，一自蘭陀?xùn)|，俱南向而會于此，為悉檀西派者也。從二水之中躡坡上二里余，東為幻住，今為福寧寺。西岡為蘭陀?；米|水，即野愚師靜室東峽所下，與九重崖為界者?；米∥魉?，即與艮一蘭陀寺夾塢之水，上自莘野靜室，發(fā)源于念佛堂，而為獅子林中峽之水也。循東岡幻住旁北向，一里，而得一靜室，即天香者。時中無人，入訊莘野廬。小沙彌指在盤崖杳藹間，當(dāng)危崖之西。乃從其后躡崖上，穿林轉(zhuǎn)磴，俱在深翠中，蓋其地?zé)o喬松，惟雜木繽紛，而疊路其間，又一景矣。數(shù)十曲，幾一里，東躡岡，即野愚廬。西緣崖度峽，即莘野廬道。于是西向傍崖，橫陟半里，有一靜室高懸峽中，戶扃莫入，是為悉檀寺庫頭所結(jié)。由其前西下蘭陀寺，躡其后而上。又半里，而得莘野靜室。時知莘野在牟尼山，而其父沈翁在室，及至而其門又扃，知翁別有所過，莫可問。遂從其左上，又得一靜室。主僧亦出，有徒在，詢之，則其師為蘭宗也。又問：“沈翁何在？”曰：“在伊室?！眴枺骸笆液戊纾俊痹唬骸芭汲?，當(dāng)亦不遠(yuǎn)?！庇嘤€，以省中所寄書畀之。其徒曰：“恐再下無覓處，不若留此代致也。”從之，又從左峽過珠簾、翠壁、躡臺入一室，則影空所棲也。影空不在，乃從其左橫轉(zhuǎn)而東一里，入野愚靜室，所謂大靜室也。有堂三楹橫其前，下臨絕壁。其堂窗欞疏朗，如浮坐云端，可稱幽爽。室中諸老宿具在，野愚出迎。余入詢，則蘭宗、影空及羅漢壁慧心諸靜侶也。是日野愚設(shè)供招諸靜侶，遂留余飯。飯后，見余攜書篋，因取篋中書各傳觀之。蘭宗獨津津不置，蓋曾云游過吾地，而潛心文教者。既乃取道由林中西向羅漢壁，從念佛堂下過，林翳不知，竟平行而西。共一里半，有龕在盤石上，入問道，從其西南半里，逾一突嘴，即所謂望臺也。此支下墜，即結(jié)為大覺寺者。望臺之西，山勢內(nèi)遜，下圍成峽，而旃檀林之靜室倚之。峽西又有脈一支，自山尖前拖而下，是為旃檀嶺，即西與羅漢壁分界者。是脈下墜，即為中支，而寂光、首傳寺倚之，前度息陰軒，東轉(zhuǎn)而盡于大士閣者也。由望臺平行而西，又二里半而過此嶺。嶺之西石崖漸出，高擁于后。乃折而北上，半里，得碧云寺。寺乃北京師諸徒所建，香火雜沓，以慕師而來者眾也。師所棲真武閣，尚在后崖懸嵌處。乃從寺后取道，宛轉(zhuǎn)上之，半里，入閣，參叩男女滿閣中而不見師。余見閣東有臺頗幽，獨探之。一老僧方濯足其上，余心知為師也。拱而待之。師即躍而起，把臂呼：“同聲相應(yīng)，同氣相求。”且詮解之。手持二襪未穿，且指其胸曰：“余為此中忙甚，襪垢二十年未滌?！狈匠忠m示余，而男婦聞聲涌至，膜拜不休；臺小莫容，則分番迭換。師與語，言人人殊，及念佛修果，娓娓不竭。時以道遠(yuǎn)，余先辭出。見崖后有路可躡，復(fù)攀援其上，轉(zhuǎn)而東，得一峽上緣，有龕可坐，梯險登之。復(fù)下碧云庵。適慧心在，以返悉檀路遙，留余宿，主寺者以無被難之，蓋其地高寒也。余乃亟下，南向二里，過白云寺，已暮色欲合。從其北傍中支腋行，路漸平而闊。二里，過首傳寺，暗中不能物色。又東南一里余，過寂光，一里，過大覺。又東一里，過西竺，與大道別，行松林間，茫不可見。又二里，過悉檀前，幾從龍?zhí)短幭?，回見燈影，乃轉(zhuǎn)覓，抵其門。則前十方堂已早閉不肯啟，叩左側(cè)門，乃得入宿焉。
? ? ? 二十六日。晨起飯。弘辨言：“今日豎塔心為吉日，可同往一看。幸定地一處，即可為靜聞入塔?！庇嘞采?。弘辨引路前，由龍?zhí)稏|二里，過龍沙內(nèi)支。其腋間一穴，在塔基北半里；其脈自塔基分派處中懸而下。先有三塔，皆本無高弟也。最南一塔，即仙陀、純白之師，師本嵩明籍。仙陀、純白向亦中表，皆師之甥，后隨披難，又為師弟。師歸西方，在本無之前。本公為擇地于此，而又自為之記。余謂辨公乞其南為靜聞穴。辨公請廣擇之，又有本公塔在嶺北，亦惟所命。余以其穴近仙陀之師為便。議遂定，靜聞是日入窆。
譯文
? ? ? 這段文字出自徐霞客的《徐霞客游記·滇游日記》，記錄了他前往云南雞足山沿途的地理風(fēng)貌與游歷見聞，其中還包含了他為摯友靜聞和尚安葬遺骨的感人情節(jié)。
? ? ? 二十一日。天剛亮?xí)r，我在大塢中行走，向北走了十里，塢的西邊是賓居。又向北走五里，有一小股水流從田間流出。再向北三里，有一條山澗從西邊的峽谷流出，我順著它向北走二里，到了火頭基。向西北接連渡過兩條溪水，又向北五里，到達(dá)總府莊。再向北三里，賓川州城就在東邊的山坡上，東面靠著大山，西面臨近溪流，不過離溪邊還有一里多路；靠近溪流東岸的地方，叫做大羅城。我讓挑夫帶著行李先走，自己在西邊的山崖上草草記下筆記。
? ? ? 遙望州城北面，有一座山岡從東邊的山脈向西突出，它的北面又有一座山岡從西邊的山脈向東突出，交錯在塢中，成為州城下游的門戶；溪水到了這里才開始曲折回旋，我也才得以看清它的流向。又向北走三里半，翻越那座向東突出的山岡。就看見有一個村莊在北邊的山腳下，名叫紅帽村。溪水從東南方繞過東突的山岡，向西轉(zhuǎn)彎流經(jīng)村莊的前面，村莊前方又展開一個巨大的山塢向北延伸。我依然沿著西山向北走，五里后，漸漸轉(zhuǎn)向西行，在這里道路分成了兩條：向東北順著溪流沿著大山塢直走的，是經(jīng)過牛井街通往浪滄衛(wèi)的大道；向西北沿著小山塢翻越山嶺的，是經(jīng)過江果前往雞足山的道路。
? ? ? 我起初從山岡鋪向北眺望，以為東界大山的北嶺就是雞足山。而賓川的水，我以為會向西流出匯入瀾滄江，到了這里才知道賓川的水流，原來是向北匯入金沙江，所說的浪滄衛(wèi)并不是瀾滄江。那東界的大山，是從梁王山向北轉(zhuǎn)折，夾著賓川的東面，向北一直延伸到金沙江，并不是大的山脈主脊。
? ? ? 我從小山塢向西走二里，翻越西界山脊，這才看見雞足山在西面，它的高度與東界的大山相當(dāng)，不過東界的大山更是像屏風(fēng)一樣連綿橫亙，與雷應(yīng)山一同橫臥在半邊天穹下。從山脊上向南眺望，南面有五德山橫亙在天際南端，就是之前在洱海衛(wèi)所望見的九鼎山西面高高簇?fù)淼哪亲剑缴嫌蟹e雪的地方，到了這里又看到它東西橫峙。它的東面又聳立著幕山，就是所謂的梁王山。這兩座山中間的山坳稍微低一些，就是從松子哨翻越山脈主脊向北的地方。
? ? ? 從山脊向西走三里，稍微向北下行，有一條溪水從西向東流，注入賓川大溪，溪上架著橋梁，上面建有亭子，這里就是江果村，在溪水的北岸，這條溪流的規(guī)模與火頭基的那條差不多。此時才下午，距離前面的向東洞還有三十五里，中間沒有可以住宿的地方，于是就在這里停下了。
? ? ? 二十二日。 天剛亮，在江果村吃過飯，沿著溪水北岸向西走。這條溪水從西邊的峽谷中流出，是從雞足山南支的外側(cè)、五德山的北面流出來的，屬于洱海東山的支流。走了四里，登上山嶺向北走，寒風(fēng)刺骨，幸好旭日即將升起，只擔(dān)心它升得太慢。盤繞著山嶺向北走一里半，看見山嶺北面又展開一個東西向的山塢，有一條水從塢中自西向東流，注入賓川大溪，就是從牛井街流出來的那條。這個山塢名叫牛井，有上下幾個村莊。這里的水是從雞足山的峽谷中流出來的，就是所謂的盒子孔的下流。
? ? ? 于是向西漸漸下行，一里半后抵達(dá)塢中。又向西一里，經(jīng)過塢中的村后，有一座牌坊寫著“金牛溢井”，這是標(biāo)示名勝。當(dāng)?shù)厝酥钢边厡^上有石穴間的井，說這是往年牛從井里出來的地方。又向西二里，再次翻越山岡進(jìn)入峽谷。原來這里的山都是從南向北突出，瀕臨溪水而終止，溪水向東流淌環(huán)繞著它，第一次展開形成煉洞，第二次展開形成牛井，這里就是從中突出作為界限的地方。盤繞著峽谷向上走，蜿蜒向西北，經(jīng)過兩次平緩兩次上坡，五里后，翻越山嶺又見到一個山塢。稍微向下一里半，坡上有一座牌坊，寫著“廣甸流芳”。又一里半，又經(jīng)過一個村后，這也是煉洞最東南的村莊。又向北二里，有村莊夾著道路，村頭有座公館，向東北俯瞰著溪流。這里是煉洞的中村。
? ? ? 再向北二里，又登上山嶺。二里后，翻越山嶺向北，有一座牌坊寫著“煉法龍?zhí)丁保@才知道這地方有潛伏的龍，有修煉的道師，這就是煉洞得名的由來。又向北二里，村落聚居高懸，中間有一個水池，池西有亭子覆蓋著一口井，就是所謂的龍?zhí)?。深四五尺，大小也差不多，水不溢出也不干涸，前面緊鄰著一個池塘。當(dāng)?shù)厝嗽诔靥晾锵匆路诰锎蛩＿@里是雞足山外面的溝壑，登山的人到了這里，就以此為進(jìn)入雞足山的起點。這個村子里有人家正在迎親，鼓樂聲充滿了街道。我沒有顧上看熱鬧就過去了。
? ? ? 于是向西北登山嶺。五里，有座庵堂正當(dāng)山嶺，這是茶庵。又向西北上一里半，路分成了兩條：一條由嶺上直向西，是去海東的道路；一條順著峽谷直向北，是去雞足山的道路。于是向北順著峽谷走，稍微向下行三里準(zhǔn)備找地方吃飯，打開箱子卻發(fā)現(xiàn)沒有干糧，原來是被住店的人留下了。又向北下行一里，有一條溪水從西南峽谷中流出，這峽谷回環(huán)深邃，大概是雞足山南峽的山所泄出的余波。有一座帶亭子的橋橫跨在兩崖之間，越過橋向西，又向北上山翻越山嶺。一里，有哨兵守在山嶺間。又向北一里，中間的山壑稍微開闊，這里是拈花寺，寺廟朝向東北。我餓得很，進(jìn)去向僧人要飯吃。
? ? ? 順著寺廟向北向西轉(zhuǎn)，三里，翻越山岡的山脊，這里是見佛臺。從這里向西北下行一里，又穿過一條向北下的峽谷，又向西翻越一條向北下的山脊，這才看見山脊西面有一個山塢向北墜落，山塢北面開始逼近雞足山的山腳。原來雞足山是從西北向東南突出，山塢就在其中，到這里山塢轉(zhuǎn)向東北的峽谷，道路盤繞在它的東南支脈上，這是山谷匯聚的地方。向西一里，看見有座牌坊正當(dāng)?shù)缆纷筮?，橫跨在南山上，知道里面一定有幽深奇異的景致，詢問放牧的人，他說：“那上面有白石崖，必須向東南翻越山坡一里才能到達(dá)。”
? ? ? 于是我讓挑夫帶著行李從大道先向雞足山走，自己獨自折返尋找。曲折地向東南攀登，果然一里后在松林竹林間找到了高峻的懸崖。崖間有洞，洞前有佛寺，門朝北，鎖著進(jìn)不去。于是從它的西邊越過堵塞的小路穿過荊棘進(jìn)去，游遍了洞中的樓閣。又攀上它西邊的崖壁，探尋閣外的洞穴，看見前面可以穿過豎立的木頭出去，于是從那里下來，一里后，回到了大路上。又向西北二里，下到塢中渡過溪水，這里是洗心橋。雞足山南峽的水，西邊從桃花箐、南邊從盒子孔流出來的，都從這里向東流出峽谷，再向東南經(jīng)過煉洞、牛井匯入賓川大溪。
? ? ? 溪水北面雞足山的山腳下，有個村莊很繁盛，北面靠山，這是沙址村；這里是雞足山的南麓。于是開始逼近雞足山，只有上坡沒有下坡了。從村后向西沿著山腳走，轉(zhuǎn)而向北進(jìn)入峽谷中，沿著中間的山脈向上走一里，巨大的牌坊橫跨在路上，寫著“靈山一會坊”，是按察使宋某修建的。于是山岡兩旁都是清冷的澗水，稀疏的喬松。向北盤繞山岡二里，有條岔路向東北順著峽谷，向西北的翻越山嶺。翻越山嶺的，向西峽谷上走二里有瀑布。順著峽谷的，向東峽谷上走二里有龍?zhí)?。瀑布的北面就是大覺寺，龍?zhí)兜谋泵婢褪窍ぬ此?，我起初都不知道，看見東邊峽谷有龍?zhí)斗?，就順著它走。盤旋著石階上了幾十個折，覺得深邃險峻，然而沒看見所謂的龍?zhí)丁Ｔ竭^一座板橋，看見山塢北面有座寺廟，詢問后，知道里面是悉檀寺，前面就是龍?zhí)?，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溝壑了。
? ? ? 當(dāng)時我約定行李去大覺寺，于是向西走三里，經(jīng)過西竺寺、龍華寺，然后進(jìn)入大覺寺住宿。
? ? ? 二十三日。 在大覺寺吃過飯，就向東經(jīng)過悉檀寺。悉檀是雞足山最東邊的叢林寺廟，后面倚靠著九重崖，前面臨近黑龍?zhí)叮胺絼t有回龍山兩層環(huán)繞著。在此之前，省里的各位朋友有的稱它為息潭，有的稱它為雪潭，到了這里才知道都不是。弘辨、安仁兩位法師在方丈室迎接我吃飯，隨即請我搬過去住。我因為大覺寺的遍周法師腳有病約好要見面，于是想稍微等一下。于是返回經(jīng)過大覺寺。向西上一里，進(jìn)入寂光寺。住持留我吃點東西。這里的各大寺廟，只有這寂光寺的七佛殿左右兩旁都開辟了禪堂和方丈室，與大覺寺、悉檀寺一樣華麗。又稍微向西半里，是水月庵、積行庵，都是他們的師父用周遺留下來的。
? ? ? 二十四日。 進(jìn)去看望遍周法師。正留我款待時，弘辨、安仁來拜訪，隨即懇請我搬去住。于是和他們一起經(jīng)過他們的寺廟，把靜聞的遺骨懸掛在寺里的古梅樹間然后進(jìn)去。問仙陀、純白在哪里，才知道他們正在上面監(jiān)督建造塔基。之前我在唐大來那里遇到這兩位僧人，他們就誠懇地和我約定安葬遺骨的事，等到進(jìn)了山，看見兩座山像推開門一樣排開，東邊是水口，卻獨獨沒有一座塔，算是山中的一件憾事。到了這里知道仙陀在督造塔工，卻不知道建在什么地方。弘辨指著那個地方正在回龍山環(huán)顧之間，和我的想法吻合。飯后，于是向東南走二里登上塔基，見到了仙陀。
? ? ? 二十五日。 從悉檀寺向北上山，經(jīng)過無息庵、無我庵。一里，經(jīng)過大乘庵，有兩股小水流：一股從幻住庵東邊，一股從蘭陀庵東邊，都向南流在這里匯合，這是悉檀寺西邊的支流。從兩條水流中間踩著山坡向上走二里多，東邊是幻住庵，現(xiàn)在是福寧寺。西邊的山岡是蘭陀庵?；米♀謻|邊的水，就是從野愚法師靜室東邊的峽谷流下的，與九重崖為界的水。幻住庵西邊的水，就是與艮一蘭陀寺夾著山塢的水，上游源自莘野靜室，發(fā)源于念佛堂，成為獅子林中間峽谷的水。
? ? ? 沿著東邊山岡幻住庵旁邊向北走，一里，找到一間靜室，就是天香靜室。當(dāng)時里面沒人，進(jìn)去詢問莘野的茅廬。小沙彌指在盤曲山崖幽深草木茂盛的地方，在高崖的西面。于是從它后面踩著崖壁上去，穿過樹林轉(zhuǎn)過石階，都在深翠的林木中，大概這地方?jīng)]有高大的松樹，只有繽紛的雜木，而層層疊疊的小路夾在中間，又是另一番景致了。轉(zhuǎn)了幾十個彎，將近一里，向東踩上山岡，就是野愚的茅廬。向西沿著崖壁度過峽谷，就是去莘野茅廬的路。于是向西傍著崖壁，橫向攀登半里，有一間靜室高懸在峽谷中，門鎖著進(jìn)不去，這是悉檀寺庫頭建造的。從它前面向西下到蘭陀寺，從它后面攀登上去。又半里，就到了莘野靜室。當(dāng)時知道莘野在牟尼山，而他的父親沈老翁在靜室，等到到了門口門又鎖著，知道老翁另外去了別處，沒法問。于是從它左面上去，又找到一間靜室。主僧也出去了，有徒弟在，詢問后，知道他師父是蘭宗。又問：“沈老翁在哪里？”說：“在他的靜室?！眴枺骸办o室為什么鎖著？”說：“偶爾出去，應(yīng)當(dāng)也不遠(yuǎn)。”我想回去，把省里寄來的信交給他。他的徒弟說：“恐怕再下去沒地方找，不如留在這里代為轉(zhuǎn)交?！蔽衣爮牧?，又從左邊的峽谷經(jīng)過珠簾、翠壁、踏著石臺進(jìn)入一間靜室，則是影空棲身的地方。影空不在，于是從它左邊橫向轉(zhuǎn)而向東一里，進(jìn)入野愚靜室，就是所謂的大靜室。有三間廳堂橫在前面，下臨絕壁。廳堂的窗欞疏朗，就像浮坐在云端，可以稱得上幽靜清爽。靜室中各位老僧都在，野愚出來迎接。我進(jìn)去詢問，原來蘭宗、影空以及羅漢壁的慧心等各位靜修的朋友都在。這一天野愚設(shè)齋飯招待各位靜修的朋友，于是留我吃飯。
? ? ? 飯后，看見我?guī)е鴷?，于是取出箱子里的書各自傳看。唯獨蘭宗看得津津有味不肯放下，原來他曾經(jīng)云游經(jīng)過我的家鄉(xiāng)，并且潛心于文化教育。隨后取道由樹林中西向羅漢壁，從念佛堂下面經(jīng)過，樹林遮蔽不知道，竟然平行向西。共一里半，有個佛龕在盤石上，進(jìn)去問路，從它西南半里，越過一個突出的山嘴，就是所謂的望臺。這條支脈下墜，就結(jié)成了大覺寺。望臺的西面，山勢向內(nèi)退讓，下圍成峽谷，而旃檀林的靜室倚靠著它。峽谷西面又有一條山脈，從山尖前拖下來，這是旃檀嶺，就是西面與羅漢壁分界的地方。這條山脈下墜，就是中間的山支，而寂光寺、首傳寺倚靠著它，前面度過息陰軒，向東轉(zhuǎn)折而盡頭在大士閣的地方。
? ? ? 從望臺平行向西，又二里半經(jīng)過這個嶺。嶺的西面石崖漸漸露出，在后面高高簇?fù)怼Ｓ谑钦鄱虮保肜?，到了碧云寺。寺廟是北京來的法師的徒弟們所建，香火雜亂眾多，因為仰慕法師而來的人很多。法師棲身的真武閣，還在后面懸崖懸空嵌置的地方。于是從寺后取道，蜿蜒上去，半里，進(jìn)入閣中，參拜叩問，滿閣都是男男女女卻不見法師。我看見閣東有個平臺很幽靜，獨自去探尋。一位老僧正在上面洗腳，我心里知道這就是法師。拱手等待他。法師立刻跳起來，拉著我的手臂喊：“同聲相應(yīng)，同氣相求?！辈⑶医忉屵@句話。手里拿著兩只沒穿的襪子，并且指著自己的胸口說：“我為了這里忙得很，襪子上的污垢二十年沒洗了?！闭弥m子給我看，男男女女聽到聲音涌到，不停地跪拜；平臺小容不下，就分批輪流。法師和他們說話，每個人說的都不一樣，等到講起念佛修果，就娓娓道來不知疲倦。當(dāng)時因為路途遙遠(yuǎn)，我先告辭出來。看見崖后有路可以踩踏，又攀援上去，轉(zhuǎn)而向東，找到一條峽谷上緣，有個佛龕可以坐，架著梯子險峻地登上去。又下到碧云庵。恰好慧心在，因為返回悉檀寺路途遙遠(yuǎn)，留我住宿，主持寺廟的人因為沒被子為難，大概這地方地勢高且寒冷。我于是急忙下山，向南二里，經(jīng)過白云寺，已經(jīng)是暮色快要合攏了。從它北面傍著中間山支的腋下走，路漸漸平坦寬闊。二里，經(jīng)過首傳寺，黑暗中不能尋找景物。又向東南一里多，經(jīng)過寂光寺，一里，經(jīng)過大覺寺。又向東一里，經(jīng)過西竺寺，與大道分別，走在松林間，茫?？床灰?。又二里，經(jīng)過悉檀寺前面，差點從龍?zhí)短幭氯ィ仡^看見燈光，才轉(zhuǎn)身尋找，抵達(dá)它的門口。則前十方堂已經(jīng)早早關(guān)閉不肯開，叩擊左側(cè)的門，才得以進(jìn)去住宿。
? ? ? 二十六日。 早晨起來吃飯。弘辨說：“今天豎立塔心是吉日，可以同去一起看看。幸好確定了一處地方，就可以讓靜聞入塔了?！蔽曳浅８吲d。弘辨在前面引路，由龍?zhí)断驏|二里，經(jīng)過龍沙內(nèi)支。那腋下有一個墓穴，在塔基北面半里；那里的山脈從塔基分派處中間懸垂而下。先前有三座塔，都是本無法師的高徒。最南面的一座塔，就是仙陀、純白的師父，師父本是嵩明籍人。仙陀、純白以前也是表兄弟，都是師父的外甥，后來跟隨出家，又成了師弟。師父歸西，在本無法師之前。本無公為他們選了這塊地，而又親自為他們寫了碑記。我對弘辨公乞求這塊地的南面作為靜聞的墓穴。弘辨公請我廣泛地選擇，又有本無公的塔在嶺北，也任憑我指定。我認(rèn)為那個墓穴靠近仙陀的師父比較方便。商議于是定下來，靜聞在這一天入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