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珠記》:珠藏心,愛予人

唯有美食與愛不可辜負

這是一個關于愛與生命、關于得失、關于美食的故事。我們的主角是一個來自唐朝的女版都教授,卻沒有都教授非凡的超能力和萬貫的家財。

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年輕又蒼老的姑娘。從大唐天寶年間一路走來,歷經(jīng)千年,謹守著一個關乎她性命的戒律,卻因此與人世若即若離,無法得到愛,也刻意疏離愛。

愛于她,既是渴望,又是禁忌,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故鄉(xiāng)。

愛?還是,永生?無論再怎么防備,兩者只能選其一的時刻還是在孤獨漂泊了千年之后到來了。

1 ?故事

她叫唐珠。大唐的唐,珠子的珠。人如其名,她就是一顆穿越千年從大唐而來的明珠。

因救助一波斯商人于危困之際,商人感其良善,臨死前贈予她一枚散發(fā)異香的珠子,誘其吞食。如此她得以長生,唯一的條件是不能與男子交合。千年來唐珠謹守這一關乎性命的戒律,可蒼老而孤獨的心終于在漂泊了千年之后遇到了命中注定般的歸宿。

愛?還是永生?

身心的完全交付?還是果斷轉(zhuǎn)身從此天涯陌路?

他叫金澤。母親生他時難產(chǎn)而死,自幼跟隨名廚爺爺長大,喜歡美食,也喜歡做美食,而高官父親卻因貪污而畏罪自殺,臨死前為他準備了一份可保他后半生衣食無憂的“遺產(chǎn)”——富商趙耀曾與其父“官商勾結(jié)”的罪證。

在解開心結(jié)、精進廚藝、與趙耀周旋的過程中,他逐漸愛上了陪伴他、鼓勵他的唐珠。而面對唐珠的若即若離,他有著自己的判斷與堅持。無論對于廚藝還是唐珠,他始終真心不變。

就是這樣一個傳奇而又簡單的故事,討論了愛、生命、美食等主題。作者花了大量筆墨來寫豫菜,看似游離于主線之外,事實上又與主線情節(jié)發(fā)展息息相關。唐珠與金澤因美食而結(jié)緣,又因美食而日漸相愛,最終又因美食而推動美好結(jié)局的出現(xiàn)。

這是一個“食色性也”的故事。是一個誠然“唯有美食與愛不可辜負”的故事。

2 ?主題

被書腰上的兩句話吸引:

“我愛你,愛死了?!?/b>

“愛是毀滅,愛是永生,愛是吹過千年的風?!?/b>

完全而徹底地詮釋了作者對“愛”的定義,也是這本書所探討的最為重要的主題。

唐珠已漂泊了千年,見過、經(jīng)歷過各種各樣的男人。也曾愛過,卻始終無法交付身心。

不與男子交合,才能永生不滅。

這里既有這條戒律的禁忌,誰不貪戀長久的生命呢,誰不愿遍閱世間繁華呢?

又有未曾遇到“真愛”的不甘,我若愛你,就要付出生命,可你會愿意用同等分量的愛來交換嗎?

《愛你就像愛生命》,那些像杰克與露絲的愛情似乎書里影像里才更多見,湯顯祖創(chuàng)作《牡丹亭》,愛可以超越生死,是一種至高無上的力量,帶著神諭一般的魔力。

而作者卻在書里逼迫我們與唐珠一樣去面對這種兩難:得到愛,就要失去生命。要想長生,就只能遠離愛。得與失,看似只在一念之間,卻是難以承受的生與死的千鈞之重。

雖永生不滅,卻身如浮萍,不系之舟,在大千世界中飄零,怎會不渴望愛和陪伴。痛苦沒有人分擔,快樂沒有人分享,漸漸地所有的情緒似乎都沒有存在的必要,生命太過蒼白與無趣,已經(jīng)平靜地不帶一絲褶皺。縱然可以長命萬萬歲,又有何意趣?!這樣的糾結(jié)也許唐珠在千年間不知質(zhì)問過自己多少次,但她始終沒有因為愛而放棄生命,或者說,她始終沒有愛那個人愛到愛死了的地步。

真正的得到與失去,像《心靈捕手》中尚恩對威爾說起自己的亡妻時所說的:“你不了解真正的失去,唯有愛別人勝于自己才能體會”。也只有這種愛,離開你比失去自己的生命更痛苦,才是超越了生死的,趨近于純粹的。

我愿意愛你,徹徹底底,完完全全,愛死了!這是作者對于愛的至高表達,也是我們所有人對于純粹而熾烈的愛的共同期待與永恒追求。所以我們會在唐珠的故事中,跟她一起面對愛與永生之間的矛盾,跟她一起糾結(jié)、猶豫、痛苦,又會期待她與金澤之間的愛能夠超越這種界限,能因為某個機緣而破解珠子的戒條,有情人終成眷屬。

而作者也很欣然為我們提供了這種希冀的圓滿。唐珠的永生之身被趙耀毀滅,卻因為金澤的愛而重生。文中種種草蛇灰線的伏筆使最后的圓滿顯得并不突兀而有跡可循。喜聞樂見的結(jié)局而并不媚俗,掩卷之后留在心間的是滿滿的感動。

不必悲觀地去想現(xiàn)實中也許愛而不得才是愛的常態(tài),因為人性向善向暖的永恒期待會指引我們孜孜以求,哪怕飛蛾撲火。

3 ?文本寫作

文學創(chuàng)作上最難的便是文本寫作上的推進,作者并沒有用一般的平鋪直敘的講述方式來展開故事,而是以第一人稱來講述,通過視角在主角之間的不斷切換,推動情節(jié)的發(fā)展,既可互補互證,又能深入刻畫每一個人物的內(nèi)心活動,細膩而精準,每個人物形象都更為豐滿鮮活。

之前讀莫言先生的《生死疲勞》和《檀香刑》時看過此類文本寫作方法,作家寫作功力之強、對角色把握之巧妙可見一斑?!督鈶n雜貨店》中似乎也有此類寫作視角的轉(zhuǎn)換。但覺喬葉《藏珠記》把這種方法運用得更為極致。故事的講述與人物形象的樹立一以貫之,流暢而高妙。

4? 緣起

作者把納博科夫的一句詩作為題記——“通過那個索引的窗口,一株玫瑰伸了進來?!?/p>

這既是作者創(chuàng)作的緣起,又是對這一故事的總結(jié)。文末的后記中作者感謝并致敬了我國古代的先賢們,他們記錄了那些璀璨如明珠的故事,如《廣異記》、《獨異志》、《資治通鑒》等等。這些古籍中所記載的一個個傳奇、一段段歷史,都像一枝伸進了作者想象與創(chuàng)作的腦海中的枝丫,任作者去用想象、邏輯與文筆澆灌,辛勤耕耘,最終發(fā)芽抽紙,茁壯長大,編織成一個個能夠觸動讀者內(nèi)心的好故事。

想到侯孝賢導演拍的《聶隱娘》,故事源自《太平廣記》中所記載的唐代傳奇。許許多多古往今來的歷史故事都能成為創(chuàng)作的題材,通過寫作者的想象與創(chuàng)作而成為能夠觸動人心的作品。古籍是個豐富的寶藏。

一次次被所讀到的故事?lián)軇有南?,或感動或悲涼,或亢奮或失落,種種情緒都讓人體會到講一個好故事的力量。

能夠邂逅一本本好書,哪怕被其中的某個故事、某個人物、某句話觸動內(nèi)心的一個角落,都不枉與它相逢。

這是讀者與作者之間的一期一會。像《擺渡人》封面上那句“如果我真的存在,那也是因為你需要我”,也許讀者與書、與作者之間也存在那種神秘的契合,每一次相逢,都被散發(fā)在人性本質(zhì)中的光輝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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