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屯叫張家屯,古太奶家住在屯子的后邊,挨著屯子后山!
院子的前后有兩條不小的河,匯流到大門前十多米處!到了每年的雨季,古太奶家的房子就像一座孤島般,遠遠望去儼然矗立在水上一般!后來聽很多老人們說她家這個地方,按風水上交講叫“剪子口”,不是一般人可以安然居住的!在古家搬到此處以前,這里住過一戶人家,姓郭!
大約民國后期時候,具體時間老鄉(xiāng)親也記不清了!郭家做的是宰牛殺豬的生意,有兩兒兩女!大兒子到了婚娶年齡,在縣城賣肉的時候,和對象被煤煙熏死在了租住的屋里,據(jù)幫忙回來的后生說,據(jù)房東描述,二名死者被發(fā)現(xiàn)的時候身上一絲不掛,僵硬的擁摟在一起,表面看上去和正常人沒啥區(qū)別,最后還是大家七手八腳將他們分開的,女孩的家也在我們屯,得到了消息后,女孩的母親瘋了,再后來搬走了,說是去了關里(對山海關以里的統(tǒng)稱)!
郭家的二兒子外號叫“鐵蛋”,比較愿意開玩笑,在他十七歲一個秋后的傍晚,趕著騾車拉著一車農(nóng)家糞,往地里送!路上還和本村的一個姑娘打趣說:“晚上找你睡覺去??!”那姑娘是個正派人家的獨生女,梳著兩條長長的大辮,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狠狠地剜了鐵蛋一眼,回道:“哼!一會你就讓車砸死,看你還胡說!”姑娘的嘴可能是金口玉牙,當天下午鐵蛋真就被騾車砸死了!我們那塊,山坡地比較多,平地很少!鐵蛋趕著騾車到了他家的山地上,車的右邊高起不少,左邊比較低!他站在車上拿起糞叉,一邊吆喝著騾子,一邊向身后揚灑著糞肥,不多時車上基本就揚干凈了!叫住了騾子,又換了鐵锨刮了刮車鋪板,收拾好家伙式,扔到了車上,起身向前,想著拉著牲口韁繩將騾車磨過來回家!可是意外發(fā)生了,就在他扥著韁繩將騾子往懷里拉的時候,不知道那車怎么就翻了,直接扣了過來,騾子和車檐子整個把他上身死死的壓在了下面,連喊聲都發(fā)不出來;騾蹄子也被韁繩絆住起身不得!當時天已經(jīng)黑了,還是從鎮(zhèn)上辦事返回的三舅爺看那遠處山上有一團黑影在顧湧,回村叫上了一干人包括郭屠夫,因為大家知道那塊地是他家的,直奔騾車而去!據(jù)后來三舅爺說,發(fā)現(xiàn)鐵蛋時,他的雙眼暴突,臉色鐵青,有三個手指甲已經(jīng)扣掉了!慘不忍賭給參與救援的大伙嚇得不輕!
后來郭屠夫,找了風水先生!先生拿著羅盤以房宅為中心,轉悠了半天,最后意味深長的說了兩個字:“搬家!”
郭屠夫和看熱鬧的人們很是不解,大家都問為什么?風水先生又說:“這地方兩條小河匯流于此,漲水時節(jié),看上去很小的河就變成了大河,加上下流地勢的原因,就成了一把剪刀的形狀,風水學上稱為“剪刀煞”又叫“剪掉頭”!此地絕對不是一般命理的人可以居住的!”后來大家傳來傳去,“剪掉頭”就變成了“剪刀口”!
聽了風水先生的話,雖然郭屠戶心有不甘但也沒辦法,人力畢竟有限如何能與山水地氣相比,就想著賤賣宅地,搬到別處去!風水先生既而又對大家說了:“此處若無命硬之人居住,不出半年你們這村還得出事!”
這件事驚動了老屯長,也就是現(xiàn)在喬屯長的父親,喬老屯長為了大家的平安,拿上了不少錢糧,就問風水先生有沒有解決之法,風水先生最后在屯長家留住了七天!每天圍著屯子山上地里的轉悠,最后給出了解決之法!
但他的道行有限,他的辦法只能鎮(zhèn)住此地十年,十年以后就得令求高人了,他也無能為力!大家一聽十年也行,總比現(xiàn)在出事強?。〖娂娬埱笏麕兔?!
按先生說,想破“剪刀煞”,需要在此地周圍,按九宮八卦的方位,釘入八根震煞釘,且此地不能居住與動物諧音的姓氏,像朱姓.楊姓.牛姓.馬姓等等!最重要的一點是,必須得有人住,如果無人住,他的方法還是沒用的,人屬陽又是活物,可以不斷的給震煞釘輸送陽氣,已達到壓制煞氣的作用!
風水先生還很后悔的說:“年輕時沒有努力向自己師傅學習,落得如今遺憾終身的下場,真是書到用時方恨少,事到臨頭悔當初!”
大伙聽了這話,激發(fā)了好奇心,你一言我一語的追問這話到底啥意思!
風水先生最后有些無奈道:“我曾經(jīng)在師傅那本《風水百鑒》中見到過此種風水煞地的介紹,“剪刀煞”根據(jù)形成的地勢最好的破解之法就是“調(diào)煞轉陽”,可改為“雙龍含珠”;不僅可以去災解禍,還可以福澤一方!這些天來我堪輿了你們屯子的所有地脈,就是這…!”風水先生說著指了指后山:“此處就是那一尾陽龍頭,我在此山看到了不少黃色的草蛇,奇怪的是所有蛇身基本都像搟面杖一樣,尾巴與身子一樣短粗而圓潤,大概還是機緣未到吧!”說完風水先生,又無奈的搖了搖頭!
三天后,屯長動員大家,按照風水先生指點的具體方位,挖了八個2米深的坑,又在坑里打上了八個桃木樁,每根木樁上釘入了一根用紅布條拴著9個銅錢的鐵釘,地面又恢復如初!安排好了一切,屯長帶領著大家千恩萬謝的拜別了風水先生!
而此時,最著急的是郭屠戶,他急不可耐的想賣了宅地!老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本來不大的屯子,所有人都知道了“剪掉頭”的事,根本沒人敢買!最后還是現(xiàn)任屯長的父親號召大伙集資,把這塊地方充公了!郭屠戶從此也離開了張家屯,去了市里!可他的這處宅地,沒人愿意去住,就是白給也沒人要!
回想起風水先生的話,老屯長犯了難,此地如果沒人住還得出事!又召集大伙開會,想辦法!大伙足足商討了三天仍然沒有結果!就在大家快要絕望的時候,那天的夜里,古太奶的長輩主動請纓到“剪刀口”居住,此言一出可把全屯人高興壞了,這個燙手的山芋總算有人接盤了!
就這樣一轉眼大幾十年過去了,古家沒出過什么特別的事,屯子里也沒人夭折,老一輩人幾乎都駕鶴西游了,大家也就漸漸忘記了當年那個風水先生的話,后來古太奶就成了大神兒!有人說古家祖宗積大德了,還有人說古太奶是仙女下凡…眾說紛紜吧!
父親在前面走,母親抱著嚶嚶啼哭的我,跨過原木搭成的木橋,到了古太奶家,伴著“嘎嘎”的脆響,推開了簡易破舊的木制大門!到了窗檐下,昏黃的燈光透出窗子,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個寂靜的夜!
“奶!在家嗎?”母親壓著嗓子沖著窗內(nèi)喊了一聲!
“鳳琴吧?進來吧!”古太奶應著!
父親先一步推開了一扇木門,像一個站崗放哨的衛(wèi)兵!將母親讓進了外屋!古太奶家共六間房,她只住了兩間,屋里都是坑洼泥土的地面,外屋支著一口大黑鍋,灶坑邊立著一根一頭燒黑的燒火棍,棍子旁邊放著個木墩,木墩頂上被衣料磨得錚亮,父親進了外屋借著里屋門上透出的燈光,推開了里屋門,讓進了母親!
映入眼簾是一個七十歲左右的老太太,滿是皺紋的腦門上有一顆紅痣,正長在眉心,干癟的腮幫被為數(shù)不多的牙齒支著,花白的頭發(fā)挽在腦后,上身淡藍色的厚布骨頭紐長衫,右邊腋下打著兩個補丁,淡藍色的厚布褲子打著綁腿,一雙打著補丁的薄棉布襪子,面色有些泛黃!身后并排放著兩個一米多高的深紅色木箱,木箱上放著一摞疊的整齊的被子,古太奶倚靠在一個木箱前,在她的面前,破舊的竹制炕席上,放著一個煙笸籮,里面放著一桿銅頭玉嘴的煙袋,應該有些年頭了!地上靠墻放著一個暗紅色的八仙桌,上面放著一個香爐,香爐前面放著一碗清水,余下桌上在沒有其它的東西了,八仙桌旁,有個實木打造的立柜,中間有兩個抽屜,看顏色和斑駁的樣子與炕上的木箱一樣,看來不僅年代久遠且是同時做成的!
“奶!”看到了太奶的母親深深的點了一下頭。
“鳳琴來啦!快上炕,外面冷吧?”古太奶伸手起身,示意著母親!
“奶!”父親也隨口說了一句!讓進了母親,他帶上了屋門,退到外屋坐在了灶坑邊的木墩上,卷起了旱煙!父親屬于那種沉默寡言的性格,母親是個火爆脾氣,外場上的事基本都是老媽獨擋一面!
“奶!您說這孩子不知怎么了!生下來沒多久,就是哭!怎么哄也不管用……醫(yī)院也去了…實在沒法子…找您給看看!”母親脫了鞋,剛上炕,眼淚在眼圈上,說著就要給古太奶下跪!
“鳳琴啊!你這是干什么!”太奶急忙扶住母親:“你們既然信著我了,那我就給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