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明《傳習錄》下273——舜是世間大不孝的子,瞽是世間大慈的父

273

原文直解

鄉(xiāng)人有父子訟獄,請訴于先生。侍者欲阻之,先生聽之。言不終辭,其父子相抱慟哭而去。
柴鳴治入,問曰:“先生何言,致伊感悔之速?”
先生曰:“我言舜是世間大不孝的子,瞽是世間大慈的父?!?br> 鳴治愕然,請問。
先生曰:“舜常自以為大不孝,所以能孝;瞽叟常自以為大慈,所以不能慈。瞽叟只記得舜是我提孩長的,今何不曾豫悅我?不知自心已為后妻所移了,尚謂自家能慈,所以愈不能慈。舜只思父提孩我時如何愛我,今日不愛,只是我不能盡孝,日思所以不能盡孝處,所以愈能孝。及至瞽瞍底豫時,又不過復得此心原慈的本體。所以后世稱舜是個古今大孝的子,瞽叟亦做成個慈父?!?/p>

【直解】鄉(xiāng)里有父子倆來打官司,請先生裁斷。侍從想要阻攔他們,先生接待了他們。先生給他們還沒講完,他們父子就相互擁抱慟哭而去。
柴鳴治進來,問:“先生給他們說什么了,使他們這么快就悔悟了?”
先生說:“我給他們講舜是世間大不孝之子,瞽叟是世間大慈愛之父?!?br> 鳴治驚訝了,請先生詳細解釋。
先生說:“舜常常自以為自己大不孝,所以才能盡孝;瞽叟常常自以為自己大慈愛,所以不能慈愛。瞽叟只記得舜是他一手撫養(yǎng)大的,如今為何不讓我高興?不知道自己的心已經(jīng)被后妻給改變了,尚且說自己能慈愛,所以越不能慈愛。舜只想著父親在我小時候如何關(guān)愛我,今天不愛我,只是因為我不能盡孝,每天思考自己有哪些地方?jīng)]有盡孝,所以越發(fā)孝敬。到瞽叟高興的時候,又不過是恢復了此心原本慈愛之本體。所以后世稱頌舜是個古今大孝之子,瞽叟也就成了一個慈父。”

筆記

父親都有慈愛之心,子女都有孝敬之心,不過有時候會被利益、情緒所蒙蔽,只要善于激發(fā),他們會恢復心中的善。
舜自認為是世間大不孝的子,瞽自認為是世間大慈的父。人們之間的糾紛往往源于以自我為中心,自認為自己慈愛、友善,只記得自己對別人的好,不記得自己對別人的壞。如果能像舜一樣,看自己的不足,感恩他人的付出,就可能成就父慈子孝、夫婦親愛、朋友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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