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事


雷爺去世了,肝癌晚期。

雷爺青年喪妻,結(jié)婚剛?cè)?。沒留下子女,雷爺也一直沒有再娶。

雷爺四十歲的時候,和他的弟弟雪爺商量,能不能把雪爺最小的兒子三來過繼給他。

雪爺很同意:一是因為雷爺是自己的親哥哥,這不算是把自己的兒子送出去,三來以后仍然和自己的家庭密切相處;二是在那個缺吃少穿的年代,少一張嘴就少一分負擔(dān)。

畢竟三來已經(jīng)八歲了,不管大人怎么勸說,也張不開嘴叫雷爺?shù)膊辉敢馊ダ谞敿易?。雷爺說,別逼孩子了,還是繼續(xù)叫大爺吧,都一回事。

但是雷爺從那以后可真把三來當成了親生兒子:三來的吃穿用度全部由雷爺負責(zé)。雷爺成了光棍一人,負擔(dān)少很多,經(jīng)濟條件好得多。因此,他經(jīng)常給三來買這買那,有好吃的也給三來送去。

雷爺甚至在三來十六歲的時候,就給三來蓋起了四間大瓦房,家具擺設(shè)一應(yīng)俱全,等著他娶媳婦。自己卻一直住在三間矮小的土坯房里。

幾年之后三來娶妻生子了,雷爺更是笑得合不攏嘴,把自己的收入全部添補了三來,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而雷爺自己卻不舍得吃喝。

三來每天笑吟吟的,兩個哥哥羨慕不已。

但是隨著雷爺年齡的增長,體力逐漸不支,不僅干不了多少累活,還要經(jīng)常打針吃藥。三來兩口嘴上不說,心里多了不少怨氣:自己養(yǎng)活兩個孩子本就吃力,又拾了個老的,光吃不干活。

很多時候,都是雷爺自己拖著病體燒水做飯,稍微舒服一點還要去田里干點。

大來看不下去,經(jīng)常過去服侍雷爺,卻招來了三來的諷刺挖苦和不滿。

大來不管那個,還是該怎么做怎么做。雷爺經(jīng)常眼含熱淚的大來呆呆的發(fā)愣。

那年冬天,雷爺病的下不了炕了。

大來和三來商量:必須要送醫(yī)院檢查了。

三來無動于衷:又不是親爹,我已經(jīng)夠倒霉了。咱爹為啥身體那么好,你們倆都占了大便宜了。三來媳婦更是一言不發(fā),充滿抵觸。

大來顧不了許多,雇車拉著雷爺?shù)搅顺抢锏尼t(yī)院。雪爺和二來也來到醫(yī)院里陪著。

住了十幾天醫(yī)院,用盡了各種辦法,最后醫(yī)生說:實在沒有辦法了,醫(yī)院已經(jīng)進了全力,已經(jīng)擴散到全身了,接回家去,能吃點啥吃點啥吧。

雷爺躺在自己住了一輩子的炕上,病痛已經(jīng)讓他說不出話了。一大家子圍著炕坐著,唯獨不見三來一家。

十天以后,雷爺眼睛盯著墻上媳婦的遺像,遺憾的離走了。

雪爺找來三來說:你大爺看病就你沒出錢,喪事的費用算你的。

三來當時就蹦了:我沒出錢,大爺這幾年看病吃藥不都是我出錢嗎?從小你就把我過繼給這個累贅,人都沒了還是饒不了我,我不干了,愛誰出喪誰出喪,這三件破屋我也不要了。

說三來揚長而去。

雪爺當場氣暈過去。大來湊過來對雪爺說:爹,放心吧,三來不出喪我來出,當侄子的給大爺出喪也應(yīng)該。

雷爺住的那三間小屋已經(jīng)七八十年了,如果不是一直住著,恐怕早就塌了。大來暫時也沒啥用處,辦完喪事,就鎖了門一直閑在那兒。

五年以后,大來的兒子也成年了,需要蓋房說媳婦了。大來想到了雷爺?shù)娜g小屋:如果能把小屋相鄰的空地爭取來,蓋四間大瓦房沒問題。

通過和村里申請,手續(xù)很順利辦好了。大來按照計劃拆舊翻建時,在雷爺?shù)目幌旅妫l(fā)現(xiàn)了被木坂蓋著的一個炕洞,里面有個木匣,打開看時,所有人都吃了一驚:竟是滿滿一盒銀元和兩只黃燦燦的金手鐲。手鐲下面壓著一張紙,打開一看上面寫著:


大來我兒:這些錢是我結(jié)婚時你大娘的陪嫁,本來想等著形勢松點了拿出來過日子。哪知道她沒福氣,過門三年就走了。一百塊銀元我一分也沒舍得動,就和你大娘守著我一樣。你是好孩子,把東西留給你,希望你把他用在恰當?shù)牡胤?。雷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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