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胡二胡

三爺原先拉得一手好二胡,曾經(jīng)是縣里演奏二胡的名家。但他已經(jīng)30年沒拉過二胡了,村頭抽著旱煙的郭老頭子慢悠悠的說道,“你們只知道他拉得一手好二胡,卻不知道當年他愛的那個女子也因二胡而死!”。

三爺十四歲的時候在路上撿了一把二胡,只是跟著村里的老人家學了幾天就拉得有模有樣,隔壁家的奶奶聽了都忘記灶上燉了湯,想起來時,湯汁都不剩一滴了,家里人覺得三爺有天分,花了錢,請了師傅,盼著三爺往后能靠拉二胡混口好飯吃。

三爺也很是爭氣。十七那年,他成為縣城文化藝術(shù)團的一員,同時也是二胡演奏者里面最年輕的成員。

而且只要每逢三爺演出,就會有那么幾個老大爺坐在席上,直至結(jié)束也舍不得離開,其中一個就是縣領(lǐng)導的父親,他總是坐在那里閉目回味,拍著腿,哼著節(jié)奏,再吸口煙,嘴里連連幾聲“好曲,好曲……”再緩緩起身離去。

縣領(lǐng)導很賞識年輕有為的三爺,三番五次請三爺?shù)郊依锍燥?,讓三爺飯后再拉幾首二胡,還說要把自己在衛(wèi)生所上班的外甥女介紹給三爺。

三爺害羞得紅了臉,沒敢再接話,這事也就過去了!

二十一歲那年,縣領(lǐng)導準備推薦三爺去省城參加二胡比賽,這可是魚躍龍門的機會。也就在這時候,那位女子開始出現(xiàn)了三爺身邊。

女子叫萍兒,是個孤兒,在文化藝術(shù)團里面端茶倒水,萍兒喜歡二胡,尤其喜歡三爺?shù)亩泻脦状我驗槁牰肓嗣?,把客人晾在一旁?/p>

領(lǐng)導要辭退她,是三爺攔了下來,領(lǐng)導瞧著三爺像是對萍兒有意思的樣子,怕三爺賭氣不去比賽,也就沒再發(fā)話了。

可是隨著兩人卿卿我我,你儂我儂,三爺在排練中屢次失了水準,領(lǐng)導面露難色。找來三爺談話,“我知道你喜歡萍兒,但不能因為兒女情長就荒廢自己的前途呀!你知道的,倘若你贏了這場比賽,就有很大機會進省城的藝術(shù)團,我希望你能想明白這件事情。”

此時,三爺眼里哪還有什么二胡,他滿眼都是萍兒,這個笑起來,眼睛成兩道月亮,扎兩個小辮子,愛穿素色長裙,說話很溫柔的姑娘。

他還想好了他們的一生,蓋個小房子,養(yǎng)點雞鴨,白天下地干活,晚上拉二胡哄萍兒開心,生兩個小孩,圍著滿院雞鴨打轉(zhuǎn)。

事情終于傳到了三爺父母的耳里,他們怎么會允許一個莫名其妙的女子影響了三爺?shù)那俺?,三爺父母收到消息的當天,趕忙趕到縣里,和三爺領(lǐng)導商量,領(lǐng)導迫于三爺父母的壓力,辭退了萍兒,同時把三爺提前送到省城。

領(lǐng)導跟三爺謊稱萍兒的妹妹在孤兒院生了重病,匆匆忙忙請了假回去。還告訴三爺,要是回來真想娶萍兒,就該好好排練,得個獎,進省文化藝術(shù)團,讓萍兒過上好生活。

當年因為通信不發(fā)達,三爺信了。

同時萍兒這邊收到的消息是,省領(lǐng)導很喜歡三爺,直接選了三爺進團,還介紹富家女孩給三爺,三爺為了前程,不要她了。

萍兒哭了三天三夜,她不相信,她要去找三爺,可是去省城的路好遠,萍兒就走路去,在一個下過雨的晚上,萍兒迷了方向,一腳踩空,跌了下懸崖,等尸體找到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半個月。

在省城贏了比賽拿了獎的三爺,回來路上,他一直催促司機開快點,他要去見他心愛的姑娘,經(jīng)過懸崖的時候,司機隨口不經(jīng)意的說,不能再快了,上個月有個姑娘為了急著找拋棄她的男人,一腳踩空跌了下去,還是安全重要呀。

哪個不要臉的負心漢,竟禍害了一個姑娘。三爺心里這么想著,他定得對他的萍兒好好的。不曾想,等到了縣里,他才知道原來那個負心漢就是自己!

他摔了二胡,揍了領(lǐng)導,在陽光底下暴曬,痛苦,哭得眼睛成一條線,嘴唇發(fā)白,暈倒在地,醒來后,他發(fā)誓此生再也不碰二胡!

三十年過去了,三爺也落下聽不得二胡的毛病,一聽就頭痛,以至于旁人再講起三爺?shù)墓廨x歲月時,三爺總是哼著跑調(diào)的歌,背著手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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