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臺不是變強了,是制度在集體想象它無所不能
作者 杰羅姆 (Jerome Sun)
一、平臺權力,是現(xiàn)實增長的結果,還是制度幻覺的投射?
“平臺太強了?!?/p>
“算法在操控我們的生活?!?/p>
“AI平臺正在主宰輿論、經濟與社會運行。”
這些說法,你一定在過去幾年頻繁聽到。但問題是:
它們是真的嗎?或者說,它們是真實權力的反映,還是一種制度幻覺的產物?
我們正進入一個悖論時刻:算法平臺既被神化又被妖魔化。
它們被制度視為威脅,卻又被全民日用;它們似乎無所不能,卻又隨時可能坍塌。
這一切的根源,來自一個看不見的引擎:
制度幻覺——國家、機構與公眾對平臺能力的想象正在構建新的“虛擬權力結構”。
二、平臺并非變得萬能,而是“被制度想象成了萬能”
讓我們回顧幾個典型場景:
TikTok沒有操控任何選舉,卻被立法者認為具有“潛在認知戰(zhàn)能力”;
ChatGPT從未代表官方發(fā)布政策,卻頻繁被質問其是否“操縱信息”;
Google News只是聚合內容,卻被媒體認為“決定了新聞傳播命運”。
這類例子表明:
平臺不是自己在累積權力,而是“在被賦權”。
它的權力,很大一部分來自制度性的“集體焦慮投射”。
三、制度幻覺是如何構建的?
我們可以拆解“制度幻覺引擎”的三個齒輪:
???1. 替代假象(Substitution Illusion)
制度看見平臺取代了原有秩序(媒體、學校、法院等),于是認定它“擁有了”這些機構的職能。
平臺成為信息的第一入口 → 被當作“新公共廣播系統(tǒng)”;
平臺分發(fā)知識 → 被當作“替代學?!?;
平臺發(fā)布標準 → 被當作“價值裁判者”。
但這只是一種“功能替代”,不等于“結構主權”。
???2. 全能想象(Omnipotence Projection)
制度面對黑箱算法、不可解釋性與高速擴張,容易將不透明誤解為“無所不能”。
看不見平臺怎么決定傳播 → 想象它在操控認知;
不知道平臺數(shù)據(jù)去哪了 → 假定它正在為敵國服務;
無法監(jiān)管模型演化 → 擔心它比法律更快升級。
無知與控制欲結合,導致“幻覺式賦權”。
???3. 責任外包(Responsibility Displacement)
當制度面對復雜風險,卻沒有能力應對時,平臺就成了“替罪羊”。
不知道如何治理假新聞 → 責怪平臺內容分發(fā);
教育系統(tǒng)缺失 → 責怪平臺塑造青少年價值觀;
失業(yè)上升 → 責怪算法替代勞動力。
平臺成為制度性焦慮的“歸因終點”。
四、幻覺如何轉化為現(xiàn)實?——從想象到立法再到估值崩潰
這些幻覺并非無害,它們正在產生真實后果:
幻覺行動現(xiàn)實結果
“平臺可以操控輿論”立法要求內容中立、算法解釋算法團隊被迫轉型為政治顧問
“平臺替代主權”要求數(shù)據(jù)本地存儲、國別接入點海外運營成本暴漲,擴張放緩
“平臺影響就業(yè)”加稅、懲罰性監(jiān)管投資受阻,估值下調
“平臺不可監(jiān)管”強化懲罰機制,審查升級技術封鎖、市場退出
幻覺經由法律、政策與社會心理機制,轉化為制度行動與市場懲罰。
這不是“平臺的失敗”,而是“幻覺的勝利”。
五、權力重估的關鍵:拆解幻覺,重建制度性描述
在這場“平臺被塑造為新主權結構”的幻覺過程中,我們亟需以下轉向:
??從“全能平臺”回歸“結構組件”
平臺不是新國家,而是舊制度未完成的接口。
??從“黑箱幻想”轉向“解釋機制建設”
不是幻想平臺能解決一切,而是建設合理的算法問責制度。
??從“外部敵人”轉向“內部治理失能”
平臺不是唯一風險源,許多制度真空才是問題的制造者。
六、結語:幻覺是軟權力的源頭,也是系統(tǒng)性誤傷的開端
平臺的確在演化,但它不是神,不是敵,也不是國家。
它是一個尚未成熟的結構型角色,是在舊制度瓦解之后填補空白的“接口型系統(tǒng)”。
但如果制度繼續(xù)基于幻覺做判斷:
它將高估平臺風險,制造治理恐慌;
它將錯誤立法,讓技術發(fā)展停滯;
它將錯置責任,讓真正的問題被掩蓋。
平臺的命運,不是技術決定的,而是解釋系統(tǒng)與制度語言的產物。
我們必須記?。?/p>
“平臺權力”的第一推動力,來自外部想象,而非自身結構。
去神化、去妖魔化、去全能化,才是我們該做的真正重估。
本文原載今日頭條 ?https://www.toutiao.com/article/7518329120548340258/?log_from=b4c1bbaa5e9aa_17509013144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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