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藤青城
01
弟弟馬景有一個很破的錢包,四角起毛,夾層掉頁。
就連小偷看了都不可能起邪念的那種,馬景還總是死皮賴臉的拿到修理鋪,就是不肯換。
無非就是前女友送的吧。
女人最喜歡送男人錢包,形影不離。其次是腰帶,捆綁一生。
其實我想說分手都分了,還裝什么舍不得。
02
再過一個月馬景就要結(jié)婚了。
妻子唐果突發(fā)奇想,決定把舊的換掉,給他一個驚喜。
她從錢包里倒出各種卡,各種票據(jù),一把現(xiàn)鈔后,一張照片也從夾層里跟著掉出來。
一個女孩子長發(fā)齊肩,眼眸清純透徹,只是臉色有些慘白。照片的后面還寫著一行有些變的模糊的小字。
“我在夏天遇見你,你就像蓮葉上的那一抹初涼,像山間的那一股清泉,悄悄的注入我的生命。”
女孩是大學(xué)生模樣的年齡,其實不用有什么絕美姿色,光是年輕這一條就足以擊潰一個馬上30歲的女人的心。
一直都如視珍寶的破錢包,原來藏著這樣齷齪的秘密。
唐果像遭受了突如其來的電擊一樣,傻愣愣的看著。薄薄的相片像一枚鋒利的刀片瞬間劃破了她的心臟,血流上涌充斥著她一片空白的大腦。
這個女孩到底是誰?
如果是前女友,都分手這么久了,還貼身留著照片念念不忘,那自己又算個什么!
難道是馬景劈腿,冒出來的第三者?
現(xiàn)在的大學(xué)生可是很開放的,搞出一段師生戀也不是什么奇怪的。
想到這,唐果的思維迅速發(fā)散,織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網(wǎng),蔓延開來。
一種莫名的恐懼把她吞噬了,從來沒有的孤獨感讓她渾身打顫,好冷!一個朝夕相處的人竟然在一瞬間變得如此陌生。
她開始恨自己的大條神經(jīng)為什么這么長時間了,怎么就一點都沒有察覺。
唐果打開電腦,逐個的敲開文件,照片,破譯了他所有的密碼,翻看他的郵件,主頁空間……
女人在看地圖和算題的時候,通常都很白癡,毫無邏輯。可是女人在使用第六感破案的時候,又都聰明的像個福爾摩斯。
唐果就像一支蜿蜒在雜草叢林里的蛇,把敏銳的觸角迅速的伸向四面八方,不放過任何一丁點的蛛絲馬跡。
她想把這個可惡的女人找出來。
唐果的手急切的滾著鼠標(biāo),回想馬景與自己吵架的時候,回想他嚷著很累,對自己愛搭不理的時候,回想有一次他莫名其妙的消失,半天聯(lián)系不上的時候,唐果堅定了這個第三者的存在。
可是查了半天一無所獲,疼痛卻像無法包扎的傷口,一波又一波的涌來,無法停息。
唐果用顫抖的手握著這張照片,盯著眼前這個年輕可愛的女孩。心酸,憤怒,委屈,不甘,一股腦的向她襲來。
她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捏著照片,幾乎要把它捻碎了。
03
唐果還是決定鼓起勇氣,當(dāng)面質(zhì)問。
她想盡量的保持優(yōu)雅一些,想著不如輕描淡寫的用個玩笑的方式作為開場。
可是她還是失控了,惡狠狠的把照片甩到馬景的面前,“你給我說清楚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她到底是誰?是誰?你告訴我……”
“是不是你的學(xué)生?”
“你們到底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你有別的女人,你還跟我結(jié)婚干什么!”
“你倒是說話??!”
唐果帶著憤怒的哭腔,毫無邏輯,毫無理智的一個接一個的不停的問。
可是馬景一直沉默,安然的眼神從容的甚至有些讓人害怕。
看著他一副完全不想解釋的樣子,唐果徹底崩潰了。她使勁的搖著馬景的胳膊,“你為什么不說話,你沉默是什么意思?默認對嗎?”
馬景終于用及其平靜毫無波瀾的語調(diào)說了唯一的一句話,“你說夠了嗎?她已經(jīng)…死了…”
世界停止了,安靜了。
唐果張在半空的嘴還沒來得合上,又試圖想再張開說什么,最后還是咽了回去。
她默默的把照片捋一捋平整,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回到錢包的夾層里。
看著馬景那雙絕望的眼睛,像似世界淪陷的末日,深邃幽遠的足以帶你穿越到十年之前。
04
王子和公主克服重重阻撓,終成眷屬。然后一個晴天霹靂,女主或男主得了不治之癥,最后幸福的死在愛人的懷里。俗的不能再俗的情節(jié)。
真希望它也是杜撰出來的。
2005年,馬景上大一的夏天就愛上了這個女孩。又在大三的夏天,女孩拉著馬景的手,握著她永恒的愛情走了。
一個病入膏肓的女孩卻依然美麗,靜靜的躺在心愛的人的胸膛里,只如同睡著了一樣。漫天都是溫柔的孔明燈,像螢火蟲一樣飄飄蕩蕩。身下是鮮花織成的溫床,洋溢著愛的味道,一直彌漫到無際的海邊。
如果死亡都可以不疼痛,如果死亡都可以如此凄美,我們將不用再向往天堂。
女孩走的時候已經(jīng)骨瘦如柴,兩眼深陷,被病魔折磨的沒有人樣,躺在那冰涼的鐵床。床單是白色的,被罩是白色的,墻是白色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女孩子的臉也是白色的。
整個世界都是白色的,泛著刺眼的光,像一把尖銳的冰刀,刀刀劃在活著的人的心上。
女孩在夏天走進馬景的生命,又在夏天無聲的離開。
05
女孩葬在北京郊外一個很遠的地方。
馬景沒有在女孩的每一個忌日,都風(fēng)雨無阻,捧著一束鮮花。也許焦頭爛額的工作,生活的幸福或艱辛,甚至有時讓他忘記了。
他會在莫名其妙想她的時候,毫無規(guī)律的去墓地。
不再是痛則不已,淚則成河。
只是安靜的坐著。
也不知道到底想要和女孩說些什么。也或者只是想讓她陪自己呆上一會兒,也或許只是說一些只想說給自己聽的話。
如果愛情注定是一場悲劇,那這也是一個最好的結(jié)局。至少不會在彼此的余生里厭惡的走散,躺在這里的則是一場嘎然而止的永恒。
我在夏天遇見你,你就像蓮葉上的那一抹初涼,像山間的那一股清泉,悄悄的注入我的生命。
世界太大,只有這一米見方的地方終究屬于你。
我的心很小,但在最初最深的地方永遠藏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