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經(jīng):女媧補天為何用五色石,難道天是石頭做的?具體怎么補?

女媧大神于人族之貢獻(xiàn)有二:一曰造人之德,二曰補天之功!

女媧補天的故事,最詳備的記載是在西漢時期的《淮南子》,而近世出土的長沙子彈庫楚墓帛書,將其補天神話的年代提前到戰(zhàn)國時期;而女媧造人的故事,則要直到東漢時期才在《風(fēng)俗通》中初具規(guī)模。

今天陽Sir主要談?wù)勁畫z補天之事,造人之事會從考古、民俗學(xué)角度另寫文分析。

我是陽Sir,深耕考古,也曾流觀山海圖

首先,關(guān)于“女媧”此人的最原始出處,是來自于《山海經(jīng)·大荒西經(jīng)》中:

“ 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負(fù)子,有兩黃獸守之。有水曰寒署之水。水西有濕山,水東有幕山。有禹攻共工國山。有國,名曰淑士,顓頊之子。有神十人,名曰女媧之腸,化為神,處栗廣之野,橫道而處。有人名曰石夷,來風(fēng)曰韋,處西北隅,以司日月之長短?!?/p>

既然要說女媧補天,那說起補天的緣由,可能就繞不開共工怒觸不周山,而共工為何要撞不周之山,自然又要說起共工與帝顓頊爭天帝位。

可以說,“女媧補天”、“共工觸不周山”、“共工顓頊爭帝”是中國古代文獻(xiàn)中最具神話色彩并且極為重要的三個母題,而三者第一次同時出現(xiàn)在文獻(xiàn)中,正是在以上這段《大荒西經(jīng)》的文字中。

《大荒經(jīng)》是援圖以寫文,文字是對畫面場景的描述,也就是說畫面中呈現(xiàn)在同一場景中的內(nèi)容,在經(jīng)文中自然就被敘述為前后相續(xù)的上下文,并具備了基本的“敘事三要素”因此,為我們搭建了這一宏偉神話的故事舞臺:

時間是在秋冬之交;地點是在不周之山;主角有三,分別是女媧、共工、顓頊。但值得注意的,這個劇本中卻沒有任何戲劇性沖突!

一、女媧補天神話——《淮南子·覽冥訓(xùn)》

“往古之時,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火爁炎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猛獸食顓民,鷙鳥攫老弱。于是女媧煉五色石以補蒼天,斷鰲足以立四極,殺黑龍以濟冀州,積蘆灰以止淫水。蒼天補,四極正;淫水涸,冀州平;狡蟲死,顓民生;”

這是最早、也最為完整的敘述女媧補天神話的記載,但是卻沒有明確提及補天的緣由,也就是說還沒有提及共工之事!

女媧補天

二、共工觸不周山——《淮南子·天文訓(xùn)》

“昔者共工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滿東南,故水潦塵埃歸焉”


共工觸不周山

這是最早記載共工怒觸不周山的故事,交代了共工觸不周之山的起因是與顓頊爭帝失敗,但是卻6沒有交代最后是誰為這場爭斗擦屁股,也就是說沒有提及后續(xù)的女媧補天之事!

理清了基本的敘述邏輯之后,我們會發(fā)現(xiàn)在西漢時期,“共工與帝爭位-怒觸不周山”與“女媧補天”這兩個故事之間,還存在著相對的獨立性!

由此,可以產(chǎn)生一種大家熟知的敘述邏輯即:共工與顓頊爭帝失敗——共工怒而儲不周之山——女媧以五色石以補蒼天!

但其實在古籍記載中也有另外一種不同的說法:

比如在《列子·湯問》中云:

“昔者女媧氏練五色石以補其闕,斷鰲之足以立四極。其后共工氏與顓頊爭為帝,怒而觸不周之山,折天柱,絕地維;故天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滿東南,故百川水潦歸焉”

看到了嗎?在這里,共工怒觸不周山是在女媧補天之后的事了,這種說法可見于魏晉之間。

陽Sir這里遵從第一種敘述邏輯,不僅在于時間上與邏輯上的合理性;此外天地秩序因為某種不幸變故而陷入混亂,因而有造物之神挺身而出、撥亂反正以恢復(fù)天地秩序,拯救黎民于水火,這是很多民族創(chuàng)世神話的永恒母題。

女媧補天神話得以利用女媧與共工、維護(hù)與毀滅之間的二元對值來表達(dá)深刻的宇宙論意義,即天地宇宙秩序是不能毀滅的,它必須得到維護(hù)。

三、女媧補的是石天?

看的出來在這些文獻(xiàn)中,女媧補天用的材料是“五色石”,那么陽Sir就很好奇,用“五色石”來補天的言下之意就意味著,默認(rèn)這頭頂?shù)纳n穹是“石頭”做的,古代有“石天”這種說法嗎?

補天石

當(dāng)然沒有的!古人也在發(fā)問:

《論衡》云:“天非玉石之質(zhì),女媧長不及天,豈能補之”

實際上這個問題古人已經(jīng)有所思考,女媧補天神話與原始天文歷法之間的關(guān)系,很早就被言及:

比如《 列子·湯問》張湛注:

“陰陽失度,三辰盈縮,是使天地之闕,不必形體虧殘也。女媧神人,故能煉五常之精以調(diào)和陰陽,使晷度順序,不必以器質(zhì)相補也”

在這句話中,他明確指出了女媧所補之天并非實體之天,而是歷法之天,即周天運行之天道!清代的俞正燮則腦洞大開,順著他的思路想下去,認(rèn)為女媧煉石所修補的不是天,而是渾天儀,四個鰲足就是儀器底座的四個支架。

渾天儀

“以玉為渾儀,貴天象也......女媧煉石補天者,是以玉為儀器。斷鰲足以立四極者,儀器椸足也"

其實,從原文“四極廢,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載”來看,已經(jīng)道出了四極的重要性,“四極”也就是東、西、南、北四極,四方基準(zhǔn)的確立是天文觀測的基本前提。

四極不正,則必定導(dǎo)致現(xiàn)象錯亂、歷法失調(diào),天道之節(jié)律與地上之農(nóng)時不相吻合,因而才導(dǎo)致“火爁炎而不滅,水浩洋而不息;猛獸食顓民,鷙鳥攫老弱”種種災(zāi)禍。

所以,女媧補天,“蒼天補,四極正”并不是說女媧填補的是實體之蒼穹,而是端正了四極,從而使得觀象授時有了可靠的方位基準(zhǔn),才能制定出合乎自然節(jié)律的歷法,才能因時施政、避免種種自然災(zāi)害。

四、女媧補的是天網(wǎng)?

另外一種關(guān)于補天的說法也很有意思:所謂“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與女媧補天神話緊密相關(guān)的正是一種天網(wǎng)神話觀,共工動搖的是天網(wǎng)的秩序,我們可以推斷出女媧所補的就是被共工損壞了天網(wǎng)。

天網(wǎng)

現(xiàn)在常見的“天柱折,地維絕”,在更古早的引用中卻是“天維絕,地柱折”。天維,指的就是天網(wǎng)?!疤炀S絕”之“絕”也正是網(wǎng)絲斷絕之意。

“共工赫怒,天維中摧。 ” ——李白,《上崔相百憂章》


“斬鰲翼媧皇,煉石補天維。 ” ——李白,《竄夜郎于烏江留別宗十六璟》

而女媧煉石實際則在煉金,而最終產(chǎn)品是針,然后用這針去縫補天網(wǎng)! 關(guān)于女媧補天的神話意蘊有很多解讀,陽Sir以為,以天文學(xué)角度去考量或許更加令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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