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給拿的這兩只風干雞,應(yīng)該是去年的存貨。因為今年還不到腌制的時候??!
每年臘月前后,是大伯最繁忙的日子,他喜歡做菜,能準確把握菜品的味道,做出來咸淡適宜。再說他也很享受春節(jié)時親戚朋友熱鬧圍坐的氣氛。
他到街上挑選中意的小柴雞,宰殺之后,腹部用竹棍撐開,雞身內(nèi)外涂抹上自己配制的各種佐料,然后一只只穿上繩掛在風地里,展覽品一般北風中搖曳著,冬日的暖陽給它們鍍上一層金色的光芒。同樣的方法也會制作一批魚。大伯做風干魚一般是用大頭鰱子,大伯說鰱子雖然刺多,但是肉質(zhì)比較細膩,比草魚好吃。
春節(jié)到了,侄子侄女外甥等各家親戚大大小小都喜歡來他這里吃飯。他早早地生上爐子,先剁了雞塊,煤火上燉起來,我們中午趕到的時候,遠遠地就能聞到誘人的雞肉香。
風干的雞塊有嚼頭,他把燉好的雞塊撈出來一部分,讓饞孩子們先啃起來。雞湯里再放入各種炸菜,青菜,一桌子人圍坐得滿滿的。
爐火通紅,鍋里冒著熱氣,我們經(jīng)常吃得頭冒熱汗。大伯又端來炸的藕盒,豆腐,小酥肉等,一碗一碗地倒入雞湯。這油炸菜也是大伯的拿手活,不但黃澄澄的顏色漂亮,最主要還是味道掌握得精準。
快吃飽了,熱騰騰的饅頭端上桌,饅頭也是大伯親自揉的,伯母沒有中風時,最擅長做饅頭,又暄又大。這些年伯母生病,一開始還能坐著燒火,這兩年已經(jīng)癱瘓,什么也做不成了。大伯不吃街上賣的饅頭,所以都自己蒸。
邊吃邊家長里短,不知不覺就吃得太多。兒子小時候不愿意串親戚,但最高興去大姥爺家,因為他做的飯比外面的還好吃。
大伯往往邊吃邊喝,總是在我們勸說著“少喝點,少喝點吧”的時候又喝多了,喝多了話就多,自己的各種不如意一遍遍絮叨著,有什么不滿也都一股腦傾倒出來。說到動氣的地方,也會罵人,也會吹牛。兩手揮舞著大聲嚷嚷:你們出去打聽打聽,我大老宋這輩子怕過誰?他,他算老幾??!再年輕幾歲,你看我不毀了他!
我們都點頭同意他的話,說知道他仗義,知道他不怕事,這會兒還是先躺下歇會吧,忙了一中午!
好不容易把他安排到床上歇息,我們也該回去了。
我其實是能理解大伯的,正是他愿意傾訴和不刻意隱瞞自己情緒的做法,使得他這大半輩子雖然坎坷,但整體上還健康,今年都八十一歲了,還能聲如洪鐘,走起路來還能大步流星。
愿我大伯今后也能被生活溫柔以待。
(完,待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