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楊滿,其實(shí)也不是,六歲之前,我是沒有名字的,只是那個與我有著血緣關(guān)系的女人叫我“賤貨?!焙髞硭伊艘粋€富有的男人,自此我有了名字。
“啊滿,這以后就是你的弟弟了,他叫楊木。”
早年我和那個女人流浪,她教會我偷東西,偶有失手,就會被那些人毆打。我扒過的人很多,本該對這些人沒什么印象的,但是面前這個男孩我是記得的,他當(dāng)時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著我,似是在問我是如何不動聲色拿走他包里的午餐 。
他并沒有意料之中的打我,反而又給了我很多錢,“你能不能教我?”
“好好上你的幼兒園。”
真是個傻子!笨蛋弟弟。
小弟弟很喜歡畫畫,有次我不經(jīng)意間看到他畫的內(nèi)容,是一個好看的小女孩趴在門口,我有點(diǎn)恍惚,“這是我嗎?”
“對呀,啊滿姐姐!”
好漂亮,原來我也這樣好看么?
后來我的窗臺上多了一本畫滿了的畫本,那里面是我沒見過的世界。
我曾以為,苦盡甘來,我終于有一個家了。直到一場大火燒毀了這一切。
楊父把我抱出火場后,毅然回頭救其他人,最后他只差一步,就可以出來了,可惜房門倒了,壓在他身上,那個女人抱著他的財產(chǎn),嚇得往后退去,我明明觸碰到了楊父的手,卻拉不起他。
后來那個女人徹底跑了。在她毀了一個家庭之后,我看到了的,是她點(diǎn)煙引起的火。
我一直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不喜歡欠他,所以,我必須讓楊木走上本該屬于他的路,哪怕,我跌入更大的深淵。
后來我真的有努力擺脫過去,想帶著他好好生活,可有些東西是永遠(yuǎn)也逃不掉的,比如人們的偏見。
“她之前就擅長偷東西,這次肯定也是她!”
“就是她!”
“我……我看見了的,是她!”
徐三常笑我,老鼠想上桌吃飯!
有些人,注定是要活在陰暗里的。
所以,我明明知道幫那群人偷藏毒品是犯法的事,可楊木的學(xué)費(fèi)不得不讓我妥協(xié),他必須要在光亮里。
我以為只弄這一次,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可那日徐三悄悄走到我身后,他用不可思議的目光打量我,“想不到啊,你竟然比我想得要牛,偷藏毒品這種事……”
我驚嚇之余,連忙堵住了他的嘴,他又笑了,笑的過分張揚(yáng)。他用那雙手摩擦過我的臉頰,“沒事,我不說,就是看你怎么做?”
那夜很漫長,漫長到我以為人生就這樣了。我看著天上一顆不知名的星星,忽閃忽滅,腦海里想起了兒時的一些小事。
“啊滿姐姐,這就是我畫的你啊!”
“啊滿姐姐真好看?!?/p>
“啊滿姐姐!”
“啊滿姐姐你等等我!”
“你自己找同學(xué)玩去,還有我其實(shí)比你小倆個月,我戶口上的日期是假的,我不是你姐!”
……
楊木啊楊木,我是不是該還清你的了。
我是他上任抓的第一批犯人,那日他來到獄中看我,我看到他眼里的不甘和絕望,倒是有些開心。
“楊木,真棒!”
“為什么!為什么要為我做這些?”他聲音哽咽,“你以前明明說過,你最不喜歡羈絆,你向往自由,你明明說過……說過你討厭我,你一點(diǎn)都不想管我,是我的錯,啊滿!我錯了?!彼穆曇粼絹碓缴硢?,他把頭埋進(jìn)我的肩膀,我能感受到肩膀處的濕潤。
“楊木,你一定要走下去,星光璀璨的走下去?!?/p>
楊木哭得很傷心,隔著那層玻璃,我伸手撫在他的臉上。“別哭了,啊木,別哭了好不好?”
我馬上就回來了。
后來,他一直來看我,說很多有趣的事,也會說很多將來他所幻想的事。
“好好好,我們以后會好好在一起的?!?/p>
后來我提前釋放,出獄后他帶我去了好多地方,炎熱的夏天太陽的光芒照的我睜不開眼。
夜晚,我躺在院中仰頭看漫天星辰,“啊木,星星好多。”
楊木停下手里的活,抬頭看了一眼,“每晚都能看到的,這沒什么。”說著他打開了院里的燈,我下意識的微閉雙眼。
光照進(jìn)黑暗的時候,黑暗之人的下意識是躲避。
“啊木,我累了,我想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我想吃街口的包子?!?/p>
“好?!?/p>
對不起,啊木,真的好累。我回頭看了一眼在光中忙碌的楊木,慢慢走回房間。
桌子上的安眠藥全部吞下,“對不起,那些噩夢壓得我難受。”
我一生捱滿風(fēng)雪,卻在死前看了眼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