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批開始了。同樣是十首詞。分別屬于九位詞人，九個詞牌。來自兩個朝代，即南唐和宋。
另外存了一點小私心，最愛蘇軾的我，這次又任性地選了兩首蘇詞，請不喜歡他的朋友包涵哦。
那么，這期的主題是“境界與意境”。既有王國維所提到的人生三個境界的涉獵詞句，也有如蘇軾“一蓑煙雨任平生”的灑脫境界；既有“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的婉約意境，又有“千嶂里，長河落日孤城閉”的悲壯意味……
1.《定風波》（莫聽穿林打葉聲）（蘇軾）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蘇詞里，或許這首是最能幫助我在心中勾畫蘇軾形象的作品。他不就應(yīng)該是這個樣子么——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這一蓑煙雨不光是如他在詞的小序里寫的那樣，途中忽遇降雨，手邊沒有雨具，同行的人都覺狼狽，只有他不感到怎樣。
這煙雨，也是他宦海浮沉里的風風雨雨。21歲中進士，四十幾年的仕途中，他經(jīng)歷了一場豐富跌蕩的人生。
蘇軾是文壇上不可多得的全才，詩、詞、文俱佳，所以，一不小心，他的作品就給他惹了禍。別有居心者以一樁“烏臺詩案”將他送進了監(jiān)獄，后被貶黃州。
而我最佩服蘇軾的地方便是他的胸襟和適應(yīng)能力，在黃州，他不但沒有委靡不振，反倒蓋屋種地蕩舟飲酒，并且寫下了許多優(yōu)秀作品。
包括這首《定風波》。
誰知道當時他又去哪里聚會了，反正回來時，雨打竹林沙沙作響。別人一定是小跑著往前奔的，只有他唱著歌慢慢地走。那個時候，他一定很享受上天之水洗滌著他身上的塵埃。帶著輕松的心態(tài)，便遇見再大的風雨，又有何懼？而詞的下半闋里是有一些溫情在的，無論是怎樣料峭的春風，卻有那一抹陽光越山而來。我相信這也是他內(nèi)心的一種感情，不管被風雨怎樣摧殘，他心里始終飽含著對這個世界的愛，散發(fā)著對世間萬物的人文光輝。
我突然覺得，蘇軾真正的豪放或許并不在于“大江東去”的氣概，而在于這“一蓑煙雨任平生”的灑脫。
一個人，只有在經(jīng)歷過風雨之后，才能重新認識自己，才能找到生命中的另一種價值，另一片藍天。
2.《望江南》（春未老）（蘇軾）
春未老，風細柳斜斜。試上超然臺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煙雨暗千家。
寒食后，酒醒卻咨嗟。休對故人思故國，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
曾經(jīng)，我沒太注意過蘇軾的這首詞，但偶然有一天，在一本書上看到“詩酒趁年華”這句，一下子就喜歡得不行，立刻百度出了這首詞來。
從此，休對故人思故國，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成為我練字時經(jīng)常要隨手寫的句子。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發(fā)現(xiàn)，這是一首很奇特的豪邁與婉約兼具的詞，也是一首既可以入畫又可以哲思的詞。
那細細的風，斜斜的柳，舒展出一方美妙的春景。而站在超然臺上，你又會看到什么呢？半壕春水一城花——春天來得濃麗而又熱烈。遠處，煙雨籠罩著萬戶千家。
然后，蘇軾想到了自己的家。此時他在密州任職，離他的故鄉(xiāng)四川很遠很遠，離他的弟弟子由（蘇轍）雖然不遠，卻也不能總是見面。
寒食節(jié)后，便是清明，在這紛紛的春雨里，在這酒醒的孤獨里，思鄉(xiāng)之情越發(fā)濃烈。
然而，他還是大手一揮，說，休對故人思故國，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
或許，會有一種自我安慰在里面。不過更多的內(nèi)容是，告訴自己，把握好今天和眼前的事物。這種樂觀與豁達，不只是人生的態(tài)度，也應(yīng)該是生活的方式，對吧？
多想穿越千年，去飲一杯他的茶，喝一杯他的酒，把年華兩個字，刻在雋永的詩意里。
3.《清平樂》（別來春半）（李煜）
別來春半，觸目柔腸斷。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
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離恨恰如芳草，更行更遠還生。
初讀這個作品時，不知道有沒有人覺得，這大概也是李煜亡國之后的詞吧？因為離恨這種情懷，不正是他遠離故土后才有的么？
然而，真的不是。
這不僅是他亡國之前的作品，而且據(jù)說，這里的離恨既不是對家國，也不是對后宮，而是對兄弟。
好吧，我承認，我曾經(jīng)為此而驚訝過。一是因為詞的感覺不像是抒發(fā)兄弟情，二是因為皇宮里真的有手足情深么？
不過，這既然是發(fā)生在李煜身上，也就沒什么不可能了。在感情上，他是多么率性而為的一個人；在權(quán)力爭斗中，他曾是多么想置身事外的一個人。
那年，弟弟李從善去北宋都城進貢，卻被強行關(guān)押，他幾次書至趙匡胤，都未能獲得放弟弟回歸的結(jié)果。在國事外交中，他何談強大？因此只能以詩詞的方式來釋放自己的情感。
除了這首詞外，他還在另一首《阮郎歸》中以一個女子的口吻懷思過弟弟，寫下“留連光景惜朱顏，黃昏獨倚欄”這樣的句子。
而在這首《清平樂》里，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真是別有一番生動。想那一生繁華的榮光，大概也敵不過這一身繁花的孤寂吧。
路遙歸夢難成。
確實，弟弟從善再也沒有歸來。若干年后，李煜降宋也被押至汴梁。雖同在一城，但兄弟倆被各自囚禁，此生再未謀面。
那難成的歸夢，也變成了李煜心間永遠做不完的夢了。
4.《蝶戀花》（檻菊愁煙蘭泣露）（晏殊）
檻菊愁煙蘭泣露，羅幕輕寒，燕子雙飛去。明月不諳離恨苦，斜光到曉穿朱戶。
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記憶中，第一次知道這首詞，是從那個名句開始的——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當時根本不懂得欣賞詞，只覺得這句很有那么點憂傷，少女的情懷里，總是要不時地冒出些莫名其妙的憂傷。
如果現(xiàn)在來看，我更愿意用蒼涼這個詞。西風，天涯，孤寂又迷茫；望盡，獨上，空虛又悲壯。
其實我是挺喜歡秋天的，喜歡它天高云淡的遼遠，喜歡它銀杏鋪地的暖黃，喜歡它果實累累的豐盛。
不過，大多數(shù)詞人筆下的秋天是哭泣的，是西風凋碧樹，是瀟瀟梧桐雨，是愁腸相思淚。
就是在這樣一個秋天，所有的景物都在哭泣的秋天，所有的意象都流滳著傷離的秋天，有人獨自站在高樓上，看到那一片遼闊，突然不知何去何從。即使寫一封信箋，似乎也無從投遞。
這首《蝶戀花》，可以被看作是一首牽念情人的婉約詞，但細細體會之后，它更包含著對人生的追問。人的成長，難免要經(jīng)歷迷惘與陣痛，知道去尋找，才會有方向。這大概便是王國維所謂的人生三種境界中的第一層——迷茫之中的探尋。
最后，關(guān)于晏殊簡單說幾句。
這位詞人，身上有兩個標簽：一是神童，二是宰相詞人。而他對宋詞的貢獻我覺得也有兩個方面，一是他留下了不少優(yōu)秀的婉約詞，寫下了諸如“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這樣的經(jīng)典名句；二是他生出了一個同樣文采斐然的兒子，這個，我們以后會提到。
5.《蝶戀花》（佇倚危樓風細細）（柳永）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里，無言誰會憑闌意。
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柳永以慢詞著稱，但我的確更喜歡他這首字數(shù)不算長的《蝶戀花》。
我想，即使今天，“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也仍然是“癡情”二字的另一種解讀吧。而這句也很容易讓人人們想起《古詩十九首》中的“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緩”。你看，我們古詩詞的傳承就這么自然，這么美好。
以柳永的婉約細膩，寫這樣一首相思纏綿的詞作簡直可以信手拈來。但這首詞最出色的地方，是將鋪陳與渲染做得特別好。當人們一層層地剝開春雨、春愁、草色、煙光，看到的是那種令人心疼的付出——為伊消得人憔悴。
和前面晏殊詞里的主人公一樣，這位也喜歡一個人上高樓，不同的是，她沒有秋風陪伴，望的也不是天涯路。她沐著春雨，望的是心底如草長般漫延的愁緒。
一個人憑欄，一個人懷想，一個人去痛飲又有什么味道呢？舉杯銷愁愁更愁。
所以，就這樣一個人在心里默默地想念著另一個人吧，想到身體消瘦，想到容顏憔悴，但卻無怨無悔。
心中有一個目標，然后為了這個目標而努力，而消耗，而堅持，這是王國維所倡導的人生三種境界的第二層——對理想無悔的付出。
當然，我知道，柳永寫這首詞的時候肯定沒想這么深奧，他只是想用自己那支溫柔繾綣的筆，抒發(fā)一種感情，那種感情的名字，叫愛。
6.《青玉案》（東風夜放花千樹）（辛棄疾）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蕭聲動，玉壺光轉(zhuǎn)，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作為豪放派的代表詞人，辛棄疾的詞風雄渾豪邁，不少作品都包含著一腔愛國熱血及壯志難酬的悲憤。當然，他不只是動筆桿子的文人，是真正拿過刀槍抗擊金兵的戰(zhàn)士。但正是這雙被兵器磨礪過的手，卻也能寫出這闋婉轉(zhuǎn)旑旎的《青玉案》。
那一句“眾里尋他千百度”，更是被后人吟誦了千百年。
這首詞的背景是一個熱鬧非凡的元宵節(jié)，前面如何寶馬雕車、笑語盈盈無須細述，只說在如此燈火輝煌的情境里，你收獲了人生最大的驚喜，那是什么感覺？
是四周瞬間無聲，是所有醒目的東西都成為了背景，是你幾乎忘了呼吸，是你甚至都懷疑自己的眼睛。真的是他么？那個遍尋不著的人，就在燈火闌珊的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你。那一刻，你感覺到自己心里開滿了花，噼噼啪啪，勝過花千樹。
我能感受到這首詞里有一種喧鬧，當然我不大喜歡這種喧鬧，好在還有一種喧鬧之外的安靜力量。大概喧鬧正是為了襯托驀然回首時，那人安靜地站在那里。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此句被王國維評價為人生三種境界的第三層，也是最高的一層。喻意著不斷追求過后，自然而然的得到。
那么，得之坦然，失之淡然，順其自然，也該是一種境界吧？
辛棄疾其實有不少更能代表他詞風的作品，之所以選了這首，是想與前面兩首《蝶戀花》相配合。如果有人覺得這首詞不過癮，我保證，下一批，辛詞會回歸它的正宗本色。
7.《臨江仙》（夢后樓臺高鎖）（晏幾道）
夢后樓臺高鎖，酒醒簾幕低垂。去年春恨卻來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
記得小蘋初見，兩重心字羅衣。琵琶弦上說相思，當時明月在，曾照彩云歸。
在說這首詞之前，我突然想到那句——似曾相識燕歸來。哦，不，我應(yīng)該用這個“晏”字。
這句詞來自北宋詞人晏殊。而這里要說的“晏”歸來，卻是指晏幾道。讀著他的詞，是不是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呢？
我上面說過，晏殊對宋詞的貢獻還包括他生了個同樣文采斐然的兒子，沒錯，這個兒子便是晏幾道，晏殊的第七子。作為最小的兒子，他不僅得到了父親的格外寵愛，還繼承了父親的聰明才智和文學才華，為后世留下了不少優(yōu)秀作品，包括這首《臨江仙》。
細讀來，這詞中的每一句都好。上闋工整，下闋深情。
“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亦是詞中最美最出色的句子，也一直是我最喜歡的詩句之一。后來我了解到這句其實出自于一首五言律詩，而并非晏幾道首創(chuàng)。然而，這絲毫不影響我對這首詞的欣賞，要知道此二句在詞里被放入得是多么妥帖自然。落花，斯人，微雨，燕子，無一不襯托出那酒醒夢斷的時刻，春恨卻來的惱人情緒，而那站在落花里的人究竟在想什么呢？
緊接著下闋告訴了我們。他在想那曾經(jīng)遇見的姑娘，想她的淡淡衫兒薄薄羅，想她的琵琶聲里相思意，想那日明月下送別，想彩云翩翩歸何處。
這首詞是一個無可奈何的追憶，可又多么像一個情致優(yōu)雅的夢。那么，不如放眼望向天際，讓清風明月傳遞一份默默的惦記吧。
8.《天仙子》（《水調(diào)》數(shù)聲持酒聽）（張先）
《水調(diào)》數(shù)聲持酒聽，午醉醒來愁未醒。送春春去幾時回？臨晚鏡，傷流景，往事后期空記省。
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來花弄影。重重簾幕密遮燈，風不定，人初靜，明日落紅應(yīng)滿徑。
我曾經(jīng)為這句“云破月來花弄影”而著迷過，然后記住了這首《天仙子》，知道了這位詞人，張先。
又是一位婉約派的代表人物。他雖然沒有柳永名氣大，但對婉約詞的貢獻同樣不可忽視。盡管擅長小令，可慢詞的成就亦不遜色。
熟知張先的人都知道他有個綽號，叫張三影。源自他的詞作里有三句寫“影”頗佳的句子。其一，云破月來花弄影（天仙子）；其二，簾押殘花影（歸朝歡）；其三，墮絮飛無影（剪牡丹）。
這首《天仙子》里幾乎句句都是感傷的，傷那逝去的春光，傷那流失的年華，除了這句——云破月來花弄影。
想想那一刻，陰霾被風吹散，月亮露了出來，在月光的映射下，開放的花兒擺弄起自己的影子。這種擬人化的手法，讓詩句頓現(xiàn)生動盎然的美感。
所以，即使風再大，即使夜再靜，即使明天花落滿地，至少今天，有過一小片刻的驚喜，并讓人在生活的細微里，看見那屬于生命的活潑自然，勃勃生機。
在寫這段文字的時候，窗外樓下的桃花早已換成了新綠的葉，看不見輕風扶枝花弄影了，然而，我能感覺得到，詞里的意境伴著心底的詩情，送別了這一年的春天，迎接著枝葉繁盛的夏。
至于，送春幾時回？記得，來年不負約。
9.《菩薩蠻》（濕云不渡溪橋冷）（朱淑真）
濕云不渡溪橋冷。蛾寒初破東風影。溪下水聲長，一枝和月香。
人憐花似舊，花不知人瘦。獨自倚欄干，夜深花正寒。
如果說詞壇上，非找出一位可以與李清照并稱的女性詞人，那應(yīng)該是朱淑真吧。
從前，我對朱淑真關(guān)注不多，最近才認真讀了她的幾首詞。當讀到這首小令時，眼前忽然一亮。
夜深花正寒——生生地扎進了我心里，靜謐清冷的感覺呼之欲出，同時獨自倚欄干的孤寂綿延成一聲嘆息。
而這聲嘆息，或許貫穿了朱淑真生命里的大部分時光。在婚姻生活中，她和李清照不同，她沒有遇見一個志同道合的好夫君。據(jù)說她的丈夫是一個小官吏，其實當多大的官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與她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以她的才情，是配得起與才子詞人賭書潑茶的，但命運卻偏偏給了她一份心靈無法交匯的感情。
于是，她寫出了不少抱怨的詞，也創(chuàng)作了某些香艷的詞。她成了那個時代的問題女作家。
當然，她很美。她的詞亦然。
這首《菩薩蠻》，詠的是梅花，但全詞不著一個“梅”字，卻將梅的寒與香點染得恰到好處。還有孤獨，開在冬天里的梅花是孤獨的，這種孤獨也呼應(yīng)著沒有得到過愛情春天的她。
所以，她憐惜梅花，只是花兒不懂人心罷了，她的消瘦無人見，也無人憐。
我相信，在這樣的才女心底，一定會有一個想像中的愛人，她的那些婉麗的詞句必是寫給夢中的他。他們對坐撫卷，傳詞唱和，縱然是夜深花正寒，卻有人披衣添羅衫。
真能如此，該多好啊。
10.《漁家傲》（塞下秋來風景異）（范仲淹）
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嶂里，長煙落日孤城閉。
濁酒一杯家萬里，燕然未勒歸無計。羌管悠悠霜滿地。人不寐，將軍白發(fā)征夫淚。
說實話，這批詞里，大部分偏婉約了，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有人看煩了呢？
還剩下最后一首，我告訴自己，定要選首豪放詞，于是選了這首范仲淹的《漁家傲》。
的確，相比較而言，蘇軾、辛棄疾的豪放詞更有名氣，更為后世所熟知，然而，可曾想到，范仲淹才是宋詞里豪放詞風的先驅(qū)者。
宋詞之前，無論花間詞，還是李煜的詞，都是偏向于婉約的，而范仲淹創(chuàng)作這首詞的時候，蘇軾還是個幾歲的孩子。
可范仲淹已經(jīng)是邊塞上的三軍統(tǒng)帥了，有這種戍邊的經(jīng)歷，才會有情真意切的作品?？吹竭^塞外的風景，才能寫下長煙落日的悲壯；感受過遠隔萬里之遙，才可以體會到思家思國的企盼；聽到過羌笛的凄切之音，才發(fā)現(xiàn)不知不覺中淚已流到斑白的發(fā)間……
每次看到這首詞的時候，我都不免想起那句唐詩——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也許范仲淹確實借鑒了王維的詩句，但他的詞讀起來還是比這首詩更為悲切。畢竟范仲淹生活的宋朝是積弱的，看“孤城閉”那三個字，就知道這個國家軍事力量多么薄弱，而王維的時代可是盛唐，他的大漠孤煙可以升騰千里。因此，悲壯也成了豪放詞的一種特色。
雖然范仲淹寫出了這首相當出色的詞作，但詞人應(yīng)該是他最不重要的身份，現(xiàn)在他的詞僅存五首。他身上的標簽很多，政治家，思想家，軍事家，文學家，尤其在散文方面成就斐然。
還記得么？他就是那個提倡“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人。
或許，下期的下期的下期？你們能看到他的一首不錯的婉約詞。
那么，下期再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