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羊的一段故事
再說點兒正事兒吧，我們到了阿吾家，要跟群去放牧，阿吾當時每天都背著一個牛毛編織的袋子，里邊有點鼓鼓囊囊的，開始我以為是不是給我們帶的午飯或者是什么干糧之類的，但是一天下來也沒見他把這個袋子打開過。后來才知道那是個育羔袋，里面裝了一些干草，初產(chǎn)母羊有時生了羊羔不認，丟下它自己去吃草，就把這樣的羊羔放在育羔袋里，回家后把羊羔的媽媽拴在帳篷邊上，讓它認識自己的孩子。阿吾還隨身帶著一個炮兒石，也是用牛毛編織起來的，中間寬一些有個洞，兩頭拉起來，把石頭放在中間寬的地方甩一下投擲出去，是用來追趕羊群的，另外把繩子的一頭從那個孔洞里穿出來，甩起來以后是啪啪的響，像鞭子一樣。我們也學著甩一下炮兒石，可是打不遠也打不準，功夫沒到家呀。放羊時從早上吃完飯以后趕著羊群出去吃草，到中午還要趕著羊群到泉水頭上讓它們喝水飲水，要跟著羊群一邊走，一邊防止它們跑的太遠太散。如果羊群要翻山的話，我和建國兩個人就一個在前一個在后，防止羊群跑散了看不見。羊群在山坡上吃草的時候，我和建國就會分別在羊群的兩邊找個避風的山窩把守，天氣好的時候，曬著太陽，唱著歌也是一種享受啊。有一次建國把他隨身帶著的一把藏刀丟在了放羊的草灘上。刀子當時裝在皮大衣的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了，我們后來也在當時放羊的地方找過幾次都沒有找到，后來他把這件事在晚上組織牧民們學習的時候告訴了其他的牧民，希望他們也幫著找一下。在我們離開了阿吾家到農(nóng)事隊上去拉羊板糞種燕麥草時，牧民尕華巴找到了這把藏刀，專門又送到了農(nóng)事隊，這件事情證實了草原上的牧民淳樸誠實。這件事我也到現(xiàn)在忘不了。因為當時還是文革時期，我們每天晚上放羊回來，還要組織牧民們一起學習毛選學習文革期間的文件社論。教牧民們唱毛主席語錄歌。放牧組里的年輕牧民很積極，操著不熟練的漢話認真的學著毛主席語錄歌，跑了調(diào)的聲音搞的我和建國忍俊不禁，常常忍不住的笑出聲來。印象最深的就是尕布洛家的弟兄倆嚴培和更正，每次學習他們倆都是最早到來也是最認真的。后來隊上抽調(diào)更正和另一名牧工才拉去協(xié)助酒泉地質(zhì)隊工作，幫助他們趕馱牛，還和溫家寶（后來是國務院總理）一起工作了一段時間，建立了友情。
在從冬窩子搬帳房到春窩子時，因為阿吾家人手少，加上我和建國的行李物品，不能一次性的把帳房搬過去，只能在晚上放羊回來以后吃完晚飯了，阿吾兩口把一些不常用的物品先打包捆好用牦牛馱著送過去，我和建國就在家看守羊群和剩下的牦牛，害怕有狼來襲擊羊群，我們不時的從帳房里出來看看羊群，打著手電筒到處照照，繞著羊圈轉(zhuǎn)轉(zhuǎn)，焦急的等著阿吾兩口回來，塔布卡里的牛糞火因為我們不會燒，也熄滅了，晚風陣陣，我們裹著皮大衣坐不住，就在帳篷外面，羊圈旁邊，等候著他們，帳篷里面的火滅了，溫度就和外面一個樣天寒地凍的。阿吾家有兩條狗，一只黃色的狗被拴在羊圈的另外一個邊上，一只黑色的大狗平時不栓，任其自由的趴在帳篷的旁邊，我和建國兩個人分別每天喂這兩只狗，建國專門喂這只黑色的大狗，這只狗當年只有4歲，長得非常的威猛高大，聽阿吾說這只狗曾經(jīng)協(xié)助他抓過一只豹子，這只藏狗就是現(xiàn)在稱作藏獒。那天晚上這只黑狗也跟著阿吾他們到春窩子去了。我們等到了后半夜吧，當時我們就在羊圈的邊上守候著，突然就發(fā)現(xiàn)在遠處有個黑色的影子向我們跑過來，我們兩個頭發(fā)都豎起來了，建國說怕不是有熊來了吧，我們拿手電一個勁兒的晃它，這個黑影很快就跑到了我們的身邊，一下子就趴在了建國的身上，兩只前腿搭在了建國的胸前，張著大嘴哈著氣，搖著尾巴，顯示出了對他的親熱，這時我們才發(fā)現(xiàn)是那一只大黑狗，因為建國每天喂它，有了感情，它跟建國撒嬌呢，但是我們可不是這樣的感覺，我藏在建國的身后，害怕它在建國身上爬完以后又要趴到我的身上來，建國也是不敢動站在那里嘴里嘟囔著去，去，去。過了一會兒這只狗跳了下來，圍著我們不停的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我們也不敢動，就在那里站著等，大約有10分鐘左右的時間才看見阿吾兩口趕著牦牛，走回來了。第2天早上我們就要搬到春窩子去了，早上起來以后吃完飯阿吾和他的老伴兒日保把帳房打倒了，把行李都捆綁在牦牛的背上，為他的老岳母也牽來了一匹老白馬。阿吾囑咐我和建國，今天去把羊群趕到我們平常放牧的地方，就是在我們要搬過去的春窩子的附近，他和老伴隨后要收拾搬家。我們這一組牧民有十幾戶，牧民們的十幾群羊，平時都要到塘池的泉頭上飲水，也是我們搬帳房要走的這條路。當我和建國趕著羊群快到泉頭的時候，發(fā)現(xiàn)泉頭上已經(jīng)有兩群羊在那里飲水了。我們就堵住了羊群，等候著其他兩群羊飲完水以后我們再把羊群趕過去，這時候有一只母羊落在了后面，趴在地上不走了，建國說我去趕著羊群飲水，你負責把那只母羊給趕過來。等我快走到那只母羊的身邊時候，看見母羊，正在生小羊，這時我就不敢再往前走了，就站在一邊等著，大約幾分鐘以后，母羊生出來了小羊，小羊渾身濕乎乎的趴在地上不能動，母羊在小羊的身上不停的舔著，母羊的尾巴下面耷拉著一堆黑乎乎紅呼呼的羊胎衣。我看見小羊顫顫巍巍的想要站起來，就想過去，趕緊把小羊抱起來，好追趕前面的羊群，因為這時后面陸陸續(xù)續(xù)的又會來到一些羊群要到泉頭上去飲水，我害怕這只母羊合了群，認不出來了。我到小羊的跟前時，這只母羊圍著我不停地跺著它的前腿，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似乎為了保護小羊羔想要攻擊我一樣，我也顧不上小羊羔身上黏糊糊的液體，抱起了小羊羔就想往前走，可是母羊站在原地不動，我走了幾步以后把小羊羔放在地上，用手扶住小羊羔，嘴里面喊著咩，咩，咩，想讓母羊過來，母羊就是不過來，我趕緊把小羊羔放在地上離開小羊羔。這時母羊才跑過來，又開始舔起了小羊羔，但是小羊羔還是站不起來，因為后面的羊群要過來了，我很焦急，沒辦法我就抱起濕漉漉的小羊羔走幾步放在地上等母羊過來，然后再抱起小羊羔往前走幾步放在地上，一點一點的，慢慢引導母羊往前走，等我們到泉頭的時候建國已經(jīng)把羊群趕到了前面的山坡上，其他的羊群也陸續(xù)來到了泉頭上飲水，不時有搬帳篷的人們從不遠處走過，而且每家都領(lǐng)著好幾條藏狗，那些狗都沒有拴住，在馱帳篷的牦牛群的前面后面跑來跑去，看到這些長的像牛犢一樣大小的藏狗，我就害怕那些狗跑到我的跟前來，這時正好碰到了正在給羊群飲水的同一組的老牧民曲和洛，我就走到他跟前和他打了招呼，我說這些藏狗太嚇人了，怎么辦呀？會不會要咬人啊？他看出來我是害怕狗，就對我笑了笑，用不太熟練的漢話說，‘’怕沒有，怕沒有，怕沒有‘’。
我們在春窩子里住了時間不是很長，大概有兩個禮拜吧，那是一天的下午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我們的羊群在帳篷的附近吃草，我和建國站在羊群的旁邊，趙金海隊長和趙曼巴獸醫(yī)來看我們，他們騎著馬，來到我們帳篷前不遠的地方，不敢往前走了，瞅我們招著手。原來是阿吾家的大黑狗把守住了他們來的道路，威風凜凜的朝著他們嘴里發(fā)出嗚嗚的叫聲，建國趕緊過去把大黑狗叫到了自己的身邊，大黑狗趴下來了，嘴里還是哦低沉的吼聲。但是趙隊長他們還是不敢前來，害怕我們看不住這只大黑狗，還是日保聞聲出來以后穩(wěn)住了大黑狗，他們才敢來到了帳篷里。他們過來是通知我們，要把我們一大隊的十名知青全部集中到隊里的農(nóng)事組去種燕麥草，參加農(nóng)業(yè)勞動。聽到這個消息，讓我們有點興奮，因為畢竟我們習慣了在城市人群中的生活，在和羊群打交道的這段時間里，我們品嘗到了孤單和寂寞，幾乎聽不到外界的一點消息啊，這樣我們就可以離開孤獨寂寥的放牧的生活，又去過集體生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