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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飄揚著春雨,我打著雨傘,牽著春雨的手,走在如泣如訴的雨里。

01.

春雨靜靜地瀉著,如愛人的手,輕撫著那紅了的桃花,白了了的梨花,依偎著鵝黃了的柳芽。我看到一回眸含羞的少女,羞答答地閃進那剛綻蕊的桃蕊,綠色的葉子也間有著晶瑩的滾珠圓潤地滾動著,滾動著,如清婉的歌音在緩緩地舒吐。遠處河面變得更清潤。走近看那近岸河面上,便晃動著一個個少婦的笑靨。

又看到岸旁上的垂釣漁翁,怡然自得,或在柳蔭,或在水草旁,嘴中叨一個旱煙袋悠悠地吐著一個煙圈,看到水中的浮標下沉,猛一起,便有“潑喇”聲魚兒,出了水面,那漁翁笑得臉皺成花瓣,把魚放在漁甕,然后垂釣著,瞇著眼兒看著靜如碧黛的水面,柔媚的柳絲拂著那雪白的胡須,綠色的蓑衣上輕輕的流著雨水。遠看楊柳著煙。屋瓦騰起一層白霧,屋檐掛起一層霧簾。地上便濺起一圈圈的水花。

再向近處走,雪看到一個白發(fā)的老婆婆顫著小腳,手中搖著一把蒲扇,擋著細細的雨,急急地走著,牽著手中的小孫子,用大大的衣襟遮住小孫子的頭,雖然自已的背后淋濕了一大片。還有一群小雞,鉆在母雞的翅膀下,嘰嘰地叫著,母雞咯咯地呼喊著,遮掩著,往自已的安樂窩中跑,在雨中,是那樣的溫馨柔情。

看公園深處,斜風細雨中,一對對花花的雨傘在雨中開放,看著斜雨的雙燕昵飛,雨傘或在公園長椅親昵,或在煙雨小巷中裊裊婷婷地走著。春雨拉著那柔媚的情絲,織成一張張?zhí)鹈勖鄣那榫W,扯天扯地,可多情的人兒怎么也不愿意走出來。

02.

雨聲如豎琴彈奏,伴雪引起綿綿的琴思.雨是天的精靈,隨著風的豎琴的彈奏,伴著瞎天籟之音在獨自起舞,或攜著落紅,或帶著落葉在蝶飛。柔雨如細絲,拉出那綿綿的思緒線,帶著明眸的淚珠,越過時空,潤濕了多情的柔懷。

看著那斜織的細雨,我的思緒便打開了雨中的回憶的閘門,沿著時間的河流,思緒乘著蘭舟回溯到過去的雨中的風景。

孩提時候,一到下雨,便脫掉小鞋子,如同歡快的小鹿,撒開小腳在雨中奔跑,嘴里哼著跑了調的歌曲:“下吧下吧,雪要發(fā)芽,下吧下吧,雪要開花?!焙筮叺男∧嗟乩锉懔粝铝艘宦吠嵬嵝毙钡男∧_印,空中便灑下了一串串無憂的童音。

03.

春季里,我那時正少年。我放眼看春天的原野。

春天一旦跨到地平線這邊來,大地便換了一番風景,明朗又朦朧。它日日夜夜散發(fā)著一種氣息,就像青年人身體散發(fā)出的氣息。清新的、充沛的、誘-惑而撩人的,這是生命本身的氣息。大地的肌膚--泥土,松軟而柔和;樹枝再不抽搐,軟軟地在空中自由舒展,那纖細的枝稍無風時也顫悠悠地搖動,詔喚著一個萬物萌芽的季節(jié)的到來。湖水因為春潮漲滿,仿佛與天更近;靜靜的云,說不清在天上還是在水里……

我最歡喜田畔的楊柳,尤其歡喜初染鵝黃的嫩柳。每逢早春時節(jié),看見蘇醒了的楊柳枝上掛了細珠,帶了隱隱的青色而“遙看近卻無”的時候,我心中便充滿了一種狂喜。

我與小伙伴們爬上樹,在樹枝上擼那嫩嫩的柳芽,那稍微嫩黃的如米粒一樣的柳芽,用熱水一焯,用鹽水一拌,味稍苦去清爽,可消內火哩。我心中似乎只知道春,常常在說:“春來了!不要放過!趕快設法招待它,享樂它,永遠留住它。”別的三季在我都當作春的預備,或待春的休息時間,全然不曾注意到它們的存在與意義。

二羔是個很有見識的小孩子頭,他知曉認識很多能吃的野菜。我便常常與他走進春天的田野里挖野菜。忽然我眼前頓覺一亮——一株嬌嫩淡綠的蒲公英,眼前這株蒲公英固守一處,春日里,清晨的陽光已經流瀉出絲絲暖意,陽光下的這株蒲公英,細小的葉片正閃爍著淡綠柔美的光暈。日漸壯碩的葉片在清晨的陽光和露水里晶瑩閃爍鋪展著鋸齒般細小的葉片正朝我微笑呢。我拔它出來。二羔說:“這叫蒲公英,可以吃哩。味苦中帶點甜。聽人說,它還可以消腫哩?!?/p>

我看著這顆蒲公英,心中卻想象出它一生的畫面:夏日,綠肥紅瘦之際,又要將櫛風沐雨培育出的無數種子散放出去,讓它們帶著自己的夢想,飄向海角天涯。

04

春風催榮了萬物。當春風溫暖地讓我徹底脫去冬衣的時候,那香椿早春生嫩芽。

我四叔家有一棵高大的香椿樹,長得枝繁葉茂,覆蓋了四叔家的大半個院子,蔭蔽了大半個屋頂,高高地聳在空中。樹桿高大挺拔,有膠汁,樹皮是呈黃綠色,有片狀裂紋,春天發(fā)芽秋天落葉。椿芽,我們也叫椿巔、香椿頭,母親說香椿樹的嫩葉尖,含豐富的營養(yǎng)哩。

我最愛吃香椿芽,總是一天三遍地看著房角那棵香椿樹發(fā)呆,真想早日拿著鉤子扒下嫩嫩的芽子吃個夠。

可我急,樹不急,整日挺著干枯的枝椏在藍天中顯著它的滄桑與穩(wěn)重,遲遲不吐芳香。終于到了春季谷雨前后,不出幾日,香椿芽開始茁壯生長。

一個燦爛的午后,忽然在和風中嗅到了絲絲清香。迫不及待地跑到樹下,踮著腳尖,尋找藍天中閃出的那些暗紅。

找到了!一簇簇短短的芽子,不知何時已經在干癟的枝尖綻開了笑臉,從高至低,錯錯落落地像是給這位老者扎上了靈動的蝴蝶結,將積蘊一冬的熱情完美釋放在這個春天里了。那嫩嫩的芽子,被陽光穿透成靚麗的紫紅,閃著淡淡的油光,在湛藍作為底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耀眼、溫情,一時間覺得香椿芽就是春天,春天就只有香椿芽。已經長成了小丫頭的沖天小辮。

豎在房角的長桿終于派上了用場。用鐵絲彎成一個鉤,綁在長桿上,就可以去扒那些垂涎已久的香椿了。站在房頂,長長地舉起桿子,將那些可愛的芽子引入鐵鉤里,然后猛地一擰桿把兒,只聽脆脆地“叭”一聲,一簇香椿就應聲飄落了下來。不一會兒,香椿已散落一地。

于是,便懷抱這些香椿,吵著讓母親給我做著吃。母親心靈手巧,把香椿芽與香椿葉變成多樣的美食。母親對我笑著說:“椿芽被稱為樹上蔬菜。最好吃的就是它的嫩芽。可好吃了。香椿芽伴豆腐,再滴幾滴香油,可以待姑奶奶哩?!?/p>

母親喜掐取嫩芽,炒蛋用以香油拌豆腐。香椿葉厚芽嫩,綠葉紅邊,猶如瑪瑙、翡翠,香味濃郁,營養(yǎng)也很高,母親先是把這些香椿一片葉子、一片葉子地擇好、碼好,然后洗凈,放在盆里用溫水加鹽腌一下。

這時,母親就可以騰出手來準備面糊了。在碗里打兩個雞蛋,放入適量的面粉和水,攪勻,直至能在筷子上拉出絲就可以了。給我炸“香椿魚兒”吃。燒開油,取出腌好的香椿在面糊里裹一下,迅速放入滾燙的油鍋里,只聽“吱啦”的一聲,那個裹了面糊的香椿,頓時翻滾著膨脹起來,成了焦黃顏色。

一直站在旁邊的我,早已被鍋里的香椿魚兒惹得大咽口水了。一出鍋,就用手抓起來吃,燙得我直跺腳搖手。母親樂了,拿出碗盛好遞給我。我便乖乖地坐在灶前,稀溜稀溜地吃了一些,香嫩清爽還很焦脆。

真是太好吃了,便捏起一個放到母親的嘴里說:“太好吃了,母親你嘗嘗。我端給父親也嘗嘗。”

說著端著碗快步跑到父親身邊,讓父親吃。父親高興地捏起一個,放到嘴里連說“真好呀,真好吃?!?/p>

父親吃了兩個,看我吃得那么開心,幸福地笑了。我對父親說:“香椿怎么那么好吃呀,人們怎么那么喜歡香椿呀?!?/p>

記得很有學問的父親笑著拿過一個樹枝在地上寫了一個”椿“字指點碰上對我笑說:”你看這個‘椿’字,是木和春的合體,兩個字都有新生的意思。剛發(fā)芽的椿芽采摘兩天后又會發(fā)芽,木逢春又發(fā)芽,人們便認為食用椿芽后,能讓自身恢復活力,延年益壽;俗話說‘常食椿芽,百病不沾,萬壽無邊’。又那么好吃又能長壽,誰不喜歡呀?!?/p>

我一聽,吃得更帶勁了,吃好吧,抹一把嘴上的油,跑著玩去了。

05.

一茬一茬的香椿吃下來,仲春來了,春天更醉了我小吃貨的夢。柳絲榆莢自芳菲,四月天,槐花香。除了料豆,春天確實有好多可吃的。屋后的榆錢屋東的槐花,屋子前面的香椿。謝了春紅,正是榆錢掛滿樹梢,槐花飄香季。榆錢與槐花可正是我小吃貨的美味小吃。

我家的小廚房是堂屋東邊的一間小屋,比堂屋低一米多,站在廚房頂我能探身扒住堂屋的屋檐,身子盡量往上抬,到胸脯,用力使胳膊撐住屋檐,腿往上抬,腳勾住屋檐,身子往上縮,大半個身子便懸在屋檐下,這樣再一用力,就能上到堂屋的屋頂。

母親在屋下不時地嘮叨:“慢點,小心點?!弊⒁曋疑狭宋蓓?。

我在一個長長的竹竿上綁起一個鐵勾,踮起腳跟,舉起來送給我,我小心地趴在堂屋的屋檐上,探手取了勾子,往上慢慢地拉起,先鉤槐花后鉤榆錢。

我定睛細看,它們別有風景。槐花、榆錢一串串的,一個個如飽滿的風帆,排列得很整齊。那黃黃的嬌嫩的花蕊,被花苞小心地呵護在懷里,如母親在我小時抱在懷里一樣。白色的花苞安靜地看著,有的微微地笑一點口,有的矜持地緊緊地抿住嘴。

那些點綴在綠葉間的一串串槐花如一縷縷瀑布向下傾泄,風過處,便如風鈴一樣搖動,搖曳著起伏著。那榆錢白白的,圓厚如銅錢,中間稍鼓,也是一串串的,飄揚著芳香。

風起時,老的榆錢干干的,中間的種子更加顯得大。那榆錢便如柳絮因風起,有的飄轉沉塘坳,有的落在下面的土地上,地面上的白白的一片,如鹽澤一般。如下雨的時候,它們便萌發(fā)成小小的嫩芽。

我接著凝神來采摘。近的我用手先擼下來,塞往口里,槐花是清香稍有點苦,生吃不宜太多,否則腮腺要腫的。

榆錢則可以盡興吃,甜甜的,嫩嫩的,滑滑的,還有一些清得。吃飽后我就用鉤子擰下帶有很多槐花與榆錢的樹枝,轉幾圈,聽“啪”一聲枝斷,再用力一扯,那一串串榆錢與槐花連同樹枝落在地上。

母親便在地上把槐花與榆錢擼下來,放在身邊的小筐子里,我們不多時就弄了一大菜籃子。母親便會喊我下來。我把竹竿仍下地,從堂屋屋頂上跳到廚房上,然后從廚房的梯子上小心翼翼地往下下,母親在下邊穩(wěn)穩(wěn)地扶住梯子。

到中午做飯時,母親用干面把榆錢拌勻,放在篦子上蒸。至于槐花,母親總是把它與面粉攪拌成糊狀,然后用油煎得泛黃,放在鍋內的沸水里煮。飯好時,榆錢醮點蒜,清香可口,那槐花湯潤滑爽口,還帶著槐花的芳香。真是難忘的飲食。我往往吃一碗面拌榆錢,喝兩大碗槐花湯,喝得小肚子圓圓的。

06.

夏天已近,香椿已不能用來炸著吃了,我對香椿的熱情也淡了下來??赡赣H卻去摘那些稍微嫩一些的葉子,切碎,曬在太陽底下,說是曬干后還可以吃。稍老一些的香椿葉,母親就洗凈放在咸菜缸里腌成咸菜,我們的咸菜缸是個聚寶盆,是全家人一年來的菜籃子。

有春天里的一些莧菜,馬蜂菜,秋天里的胡蘿卜、辣蘿卜芥菜疙瘩、芥菜櫻子,特別是還有夏天里的西瓜翠衣,在農村的集市上,用綁著長繩子的鐵釬子穿插起一塊塊西瓜皮,擼下,用繩子串起來,一個集市下來,能串成一人多高的西瓜皮。

我們回家來,把別人啃過的西瓜皮洗凈,用刀把里面的紅瓤與外面的硬皮小心地削去,別剩下那薄薄的翠綠的西瓜翠衣。放入咸菜缸里一腌,味咸中帶甜,一咬上去,脆脆的,如我的在田野里挖的然后腌制的野洋姜,可以度過一年的饑荒。

母親說:“年好過春難熬。我們把香椿葉與這些野洋姜和西瓜皮放到一起腌起來。后來都是我們的菜哩。腌好后,把芥菜葉子和香椿葉子切碎,放入鍋內的籠秕子上一蒸,好聽懂得很哩。“

我不信,這怎么吃。炎炎夏日,母親便取出那些干香椿,放在鍋里用油炸一下,然后拌在黃瓜絲里,放上醋,澆在涼水浸過的面條上,一碗清涼噴香的涼面吃過,夏日的炎熱一下子就在香椿的清香消失了。這種干香椿只要保存得好,可以吃一年,直到又吃上那暗紅的嫩芽。

母親知道我愛吃香椿,因此總是在春天里給我采摘嫩香椿芽,有的嫩到可惜,可母親卻說這樣的才好吃;生日長壽面里,澆上油炸香椿,那味道真是特別透了,讓我再一次感受到了珍藏在香椿里的春天的味道。

就這樣,故鄉(xiāng)老家里面咸菜缸腌制著過去的歲月……

07.

思緒的鏡頭搖到近前,雨撒到大陸的這邊,也撒到大陸的那邊。雖有那淺淺的海峽,卻雨兒一樣的情誼,一樣的情韻,把兩邊連成扯不斷,拉不開的一簾鄉(xiāng)夢。

哎,那雨中的情韻,如一簾幽夢,縹緲空靈,靜聽著自然的心的律動。那一川江南的煙雨呀,幻化成一幅幅動人的圖畫,隨著歲月一幅幅地展現,讓人迷醉,讓人詠嘆,沉瀉在詩風詞韻中的生活書卷中。我就這樣隨著雨絲的飄逸,在雨中的漫思。

現在,我看著這春天的雨,水珠如玉珠一樣滴溜溜地滾著,流動在那花蕊中,聚攏成一團一簇,一滴滴地往下流,樹枝上的柳芽泛綠。

我凝望著遠方,那春雨的煙霧正一點點地消散。我瞧著這薄云淡霧,朦朧的遠景,初發(fā)的新綠與那滴瀝瀝的露珠……心中癡癡地想,是否海兩邊天氣要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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