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個問題,我的做法沒有什么高深的理論,就是貼著課文走,貼著學生走,在教學的點滴中,試著去看見、理解和溫暖學生的內心。
首先,我認為語文教材本身就是一座蘊藏著豐富心理養(yǎng)分的礦藏。我的主要方法,就是在講解文本時,有意識地挖掘那些能與學生內心世界產生共鳴的“觸點”,引導他們在理解人物、品讀文字的同時,也觀照自己。
舉個例子,講《荷塘月色》時,除了分析“月色”的朦朧美,我會和學生聊聊朱自清先生那句“這幾天心里頗不寧靜”。我們會探討:一位學者、父親,在現(xiàn)實紛擾中如何通過一次夜游來安頓自己的情緒?這種尋找片刻寧靜、自我疏導的方式,對我們有沒有啟發(fā)?有的學生會聯(lián)想到自己考試壓力大時,也會去操場跑跑步,或者聽會兒音樂。這其實就是一種很自然的心理調適。我們把課文從純粹的寫景美文,拉回到一個真實的人如何處理內心波動的層面,學生就覺得,經典課文離自己并不遠。
再比如,學到《我與地壇》時,史鐵生面對巨大苦難時的掙扎與思考,是極好的生命教育素材。我不會直接說“你們要堅強”,而是帶著學生細細品味那些描寫絕望又尋找希望的句子,問他們:“如果你是作者的朋友,在他最消沉的時候,你會怎么做?作者最終找到的‘活下去’的理由,對你有什么觸動?”這時,課堂往往會很安靜,學生在思考中,能體會到生命的韌性和意義,這比任何說教都更有力量。有的學生在周記里就寫道,想到了自己與家人的一次矛盾,突然理解了那份沉重背后的愛。
其次,我會充分利用寫作和表達這個渠道。寫作本身就是一種非常有效的心理宣泄和自我梳理。除了常規(guī)作文,我經常會設置一些“心靈書寫”的小練筆。題目可能是“寫給三年后自己的一封信”、“我最想感謝的一個‘小瞬間’”。不苛求文采和結構,只鼓勵真誠。很多不敢、不便當面說的話,孩子們會寫在紙上。通過批閱這些文字,我能及時了解到他們的焦慮、困惑、喜悅或溫暖。我的批語也盡量少改病句,多寫回應,比如“這種感受我也有過”、“謝謝你分享這么溫暖的記憶”、“這件事聽起來確實不容易,如果需要,課后我們可以聊聊”。這個本子,成了我們之間一個無聲卻重要的溝通渠道。
還有,在課堂組織和互動中,我也努力營造一種安全、接納的氛圍。比如小組討論時,我會特別強調:“每個人的感受和解讀都值得尊重,我們聽聽不同的聲音。”當有學生鼓起勇氣發(fā)表一個不太成熟但很真誠的觀點時,我會首先肯定他的勇氣。對于在課堂上明顯情緒低落或走神的學生,我一般不會當眾點名批評,可能會在課后假裝不經意地問一句:“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或者“上節(jié)課講的內容是不是有點難?”先表達關心,而不是問責。我想,一個讓學生感到被尊重、被接納的課堂環(huán)境,本身就是最基礎的心理健康防護網。
當然,作為語文老師,我清楚自己的專業(yè)邊界。我的角色不是心理醫(yī)生或咨詢師。當我發(fā)現(xiàn)一些明顯超出我能力范圍的情況,比如學生表現(xiàn)出持續(xù)嚴重的情緒低落、自我傷害傾向或提及家庭重大變故時,我的原則是:多一分關切,多一份謹慎。我會在保密的前提下,及時與學校的專職心理老師溝通,以妥當?shù)姆绞教峁┲С趾蛶椭?。我認為,學科老師最重要的工作是“發(fā)現(xiàn)”和“初步關懷”,并做好與專業(yè)支持力量之間的“橋梁”。
最后,我想說,在語文課里做心理健康教育,它不是一個附加的任務,而是“育人”這個根本目標的自然回歸。它不需要刻意開辟一塊時間,它就在我們品味“歸去來兮”的灑脫時,在討論“祥林嫂”的苦難命運時,在賞析“海內存知己”的豁達時。語文,關乎語言與文學,更關乎情感與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