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萬古國殤》閱讀筆記(中)
三、渭城白露秋蕭蕭
大咸陽彌漫著一種莫名其妙的異常氣氛。
嬴駟聽了宮門右將的稟報,看了公孫賈血糊糊的頭顱,半天沒有說話。
商於郡守與十三縣令,非但無一人執(zhí)行秘密手令,竟還發(fā)生了百姓聚眾擁戴商鞅作亂的怒潮。
商鞅既逃,又自動就縛,絲毫沒有面見新君陳述冤情的請求;三千騎士在商鞅殺公孫賈時無動于衷,還喝彩慶幸……所有這些,都使嬴駟感到了沉重的壓力。
他宣來長史,連下三道緊急密令:
第一,即刻將商鞅交廷尉府,秘密押送到云陽國獄,嚴(yán)禁私下刑訊。
第二,不許對任何同情商鞅的臣民問罪,尤其是商於郡吏民。
第三,公孫賈被殺之事秘而不宣,立即將“公孫賈”交廷尉府以逃刑論罪正法,并即行通告朝野。
這三道密令只宣到相關(guān)官署,不通告國人。
贏駟很清楚,只有先穩(wěn)住局面,才談得上如何處置商鞅;穩(wěn)住局面的要害,是絕不能觸動商君的堅定追隨者,以及對商君抱有強(qiáng)烈同情的官員百姓;若以秦國新法連坐論罪,無異于火上澆油,激起天怒人怨。只要官員百姓的追隨同情不走到公然作亂的地步,就只能徉裝不知。
這三道密令一下,世族元老卻大為不滿了。
杜摯與甘龍密商一夜,同時開始了兩方面動作:一是將商鞅被緝拿的消息廣為散布,誘發(fā)亂勢,使國君不得不依靠世族舊臣;二是聯(lián)絡(luò)世族元老聚會朝堂,請將商鞅及其黨羽斬草除根。
商鞅被緝拿的消息一傳開,立即激起了軒然大波。次日清晨,咸陽宮正殿舉行嬴駟即位以來的第一次朝會。
有資格走進(jìn)這座大殿的文武臣僚,都來了,世族元老和公室旁支大臣們,全都來了。
老太師甘龍、太廟令杜摯、咸陽孟坼、白縉、西乞弧等多年稱病不朝的老臣,整整齊齊全到了。
唯有真正的元老重臣嬴虔沒有來,傳出消息說是病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商鞅的力量幾乎全部被排除了。
在秦國臣子群中,陸續(xù)夾雜了幾位錦衣華服、趾高氣揚(yáng)的外邦人,他們是緊急趕赴秦國的六國特使。
正在內(nèi)侍高宣秦公駕到、群臣噤聲的時刻,殿外疾步匆匆,國尉車英戎裝甲胄,大步進(jìn)殿,徑自昂然坐在了武臣首位。
誰知參拜大禮剛剛行完,兩名護(hù)衛(wèi)軍吏用一張竹榻抬了上大夫景監(jiān)進(jìn)大殿。他奮然下榻,坐到了老太師甘龍之下的第二位。
魏國使者要求秦國,殺商鞅以謝天下!其他各國應(yīng)和贊同。
國尉車英霍然站起怒斥:
六國使者猖狂,公然干秦國政!
太廟令杜摯站了出來要求:
要治商鞅之罪,因其在軍前公然誅殺元老大臣公孫賈。
白縉高聲道:
“商鞅謀逆作亂于商於,濫殺世族于變法,開千古暴政之先河?!?/blockquote>甘龍歷數(shù)商鞅有十大不赦之罪:
“其一,謀逆作亂。
其二,蠱惑民心。
其三,玷污王道。
其四,暴政虐民。
其五,刑及公室貴族,動搖國脈根基。
其六,無視先君,欺凌國公。
其七,任用私人,結(jié)黨亂政。
其八,軍前私刑,蔑視國法。
其九,私調(diào)大軍,威脅咸陽。
其十,重婚公主,玷污王室。有此十惡不赦,豈容此等人于天地間招搖過市!”魏國特使惠施原本是名家名士,他想不到,今日使秦,竟遇上了能將“白”說成“黑”的特異老能,不由忘了使命,與其較勁。
惠施先后與甘龍辯論,氣得甘龍渾身哆嗦,口吐鮮血,頹然倒在了太師席上。
殿堂頓時騷動。
四、衛(wèi)鞅見到了《商君書》
景監(jiān)、車英帶著昏迷的熒玉到獄中探望商鞅,喊出一聲“商君”,頓時淚如泉涌。
短短一個月,商鞅的胡須已經(jīng)連鬢而起,瘦削蒼白,除了那雙銳利明亮的眼睛,讓人簡直不敢相認(rèn)。
商鞅看見被抬進(jìn)來的白發(fā)妻子,俯身端詳,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眼中淚水只是撲簌簌涌流……
昏迷的熒玉短暫醒來,伸出顫抖的雙手輕輕撫著商鞅的面頰:“夫君……熒玉無能,連自己的夫君都救不了……”又昏了過去。商鞅大急,將熒玉的身體平放在草席上,輕聲道:“我要救她,不能分神?!?/p>
景監(jiān)等人退到門外甬道,緊張地望著牢房內(nèi)不敢出聲。
大約一個時辰,商鞅用昏眠秘術(shù),將熒玉救活,大約一個月后,人才能完全清醒……
商鞅告之車英等:
“熒玉之根本,是養(yǎng)息心神,淡出悲傷。唯有玄奇能幫助熒玉養(yǎng)心。想辦法送到玄奇居處。將來,轉(zhuǎn)告熒玉:不要自責(zé),我很高興,我的生命徹底融進(jìn)了秦國。車英、景監(jiān)粗重地一聲嘆息,含淚點(diǎn)頭。
商鞅又囑咐景監(jiān)、車英:至少兩年內(nèi)不能辭官,維護(hù)新法。
景監(jiān)將前日朝會的情景說了一番。
商鞅思忖點(diǎn)頭道:新君有意讓六國特使施加壓力,便于處置商鞅。
將來一旦騰出手來,就會以‘六國合謀,逼殺商鞅’為由,對東方師出有名。
新君對山東六國絕不會手軟,對世族元老也絕不會留情。
他要的,只是商鞅的命!”
景監(jiān)道:“二十三年前,自我任商君長史,便與書吏們輯錄商君治國言論,整理成篇,分類抄寫。至去年,共得二十四章,分五十卷謄清在羊皮紙上。今日帶來,請商君斧正,以使商君之學(xué)流傳后世。”
商鞅一陣驚愕,又深深感動了。這正是商鞅最感痛心的憾事,他已寫了三五篇,還未寫完這本法家大著。
聽景監(jiān)一說,連忙打開景監(jiān)遞過的目錄卷,一眼看去,整整齊齊二十四章——
商鞅笑道:“很好。再加上我寫的那幾篇,農(nóng)戰(zhàn)、賞刑、六法,就是二十七章……我沒有時日逐一訂正了,景兄相機(jī)斟酌了?!?/p>
景監(jiān)含淚給此書取名《商君書》。
商鞅點(diǎn)頭笑應(yīng):好。
作者語:六國正是害怕商鞅之才,將使秦國更加強(qiáng)大,因而趁秦國世族和新國君與商鞅有仇隙,向秦施壓刑殺商鞅。
人的私欲真的很難控制,秦嬴駟擔(dān)心商鞅之才能與聲望,自己會生活在其陰影之下,無所作為,所以要取商鞅性命。
太師對商鞅討伐的罪名,連魏國使者惠施都看不過,嬴駟身為國君又何嘗不知,只不過私心作崇而已。
商鞅、景監(jiān)和車英三人自變法之初開始,情同手足。景監(jiān)不愧文官,心思縝密,細(xì)膩,提前想到并將商鞅的治國言論記錄下來整理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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