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津渡口,淡灰色的薄霧擁抱著未了的塵緣。
甄士隱背已微駝,拐杖點地,咔,咔……每一聲都敲在歲月的骨節(jié)上。
被戳到的石子驚跳飛起,躍入水中,未激起半點漣漪,就被霧氣吞了去。
他正要去解那系在枯柳下的渡船,霧里隱隱走來一個女子。
手里提著一只舊竹籃,籃里盛著幾株白菊,
花瓣邊緣帶著些許焦黃的枯意。
她眉心那顆胭脂記,已被風霜磨得只剩一抹殘落的梅影。
女子走到船頭,萬福。
甄士隱的手停在半空,拐杖懸著……
女子抬眼。
霧緩緩流動。
良久,甄士隱的拐杖輕輕點了點船板:"……還渡么?"
女子低頭,指尖撫過籃中菊花:"花謝了,總該歸土。"
甄士隱:”荒草寒煙"
女子:"正好。"
甄士隱側(cè)身,讓出船頭?!帮L浪大,莫濕了裙裾。” 女子點頭。
甄士隱撐篙。竹篙點破水面,發(fā)出"欸乃"一聲長響。
半晌,女子忽然開口:"那年元宵……"
甄士隱的篙頓住。
霧更濃了。
"……燈很亮。"女子說完,低頭嗅了嗅菊花。
甄士隱把篙往深處探了探。船身輕晃,暈開層層前途。
身后,那座繁華卻沉重的"紅樓"在霧中漸漸隱去。判詞模糊,宿命消音。
船頭,白菊在風中微微顫栗,花瓣落了一片,飄進水里,也沒激起漣漪。
正是:
劫后相逢不識身,渡頭煙雨兩沉淪。
千言咽作篙聲遠,共載殘花過此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