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前,我一直住在老屋里。老屋坐北朝南,東西長八米,南北寬四米,土墻瓦頂,冬暖夏涼。老屋是祖父與父親分家時,建的新房。
起初,老屋旁邊沒有西屋,也沒有院子,后來父親親手建起了西屋,也是我們家的廚房,圍起了一座院子。西屋也是土墻瓦頂,院子是用泥土摻和麥草一層一層堆砌而成。
六歲那年冬天的一個夜晚,我家的院子被盜賊挖出一處缺口,母親辛苦喂養(yǎng)的母牛和一頭三個月大的公牛崽被偷走了。凌晨的時候,母親發(fā)現(xiàn)兩頭牛被偷,一個人抓起鐵叉,順著牛蹄印,一路狂追,一直追到牛蹄印消失在公路邊。望著往來的車輛,母親呆立良久,知道牛真的找不回來了。母親走到鎮(zhèn)上,給遠在山東打工的父親掛了一個長途電話,把牛被偷的事情告訴了他。不知道當時,父親在電話里和母親說了什么,母親回到家,自己和泥摻上麥草,一點一點把破開的圍墻重堵上。晚上,母親把打磨的鋒利的鐵叉靠在門后,防止盜賊再次光顧。
后來,父親拆掉南門樓,一家男女老小齊上陣、左鄰右舍來幫忙,很快就建起了磚墻瓦頂?shù)哪衔荨<芰耗翘?,三個舅舅專門帶了糕點、糖果過來慶賀,一萬響的鞭炮噼里啪啦炸個不停,母親爬上新房頂,靠在木梁上,抓起糖果,一把一把的往下撒,小孩子們熙熙攘攘、一哄而上,糖果塞滿了荷包,個個喜笑顏開。儀式完畢,母親又端著糖果,給左鄰右舍的大人們專門送去,一是感謝大家的幫忙,二是分享建新房的喜悅。
十年前,家里建起了兩層小樓房。老屋變成了雜物間,母親則把老院子重新翻土種上了瓜果蔬菜。或許是因為無人居住,老屋“衰老”的很快,墻壁裂縫越來越大,圍墻也在向一側(cè)傾斜。為了防止倒塌傷人,父親把老屋上半部全部拆除,原先的老屋變成了光禿禿的大圍墻。母親的菜地得以擴大,除了種植瓜果蔬菜,還養(yǎng)了雞鴨。就這樣,我曾經(jīng)魂牽夢縈的老屋,變成了菜地,變成了小雞小鴨的樂園。
隨著鄉(xiāng)村生態(tài)環(huán)境綜合治理的深入推進,如今,我家老屋最后的矮墻也不復存在,父親親手把他們推倒,土墻終又與大地融為一體,成為一片普普通通的土地,冬去春來,夏秋更替,小麥和玉米茁壯生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