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披麻戴孝,我跪在爺爺?shù)撵`堂前,旁邊是哭得泣不成聲的姑奶奶,法事就要開始了………
? ? ? ? 那是高中暑假的最后一段時間。上午,剛參加完市里志愿者活動的我收到了爸爸的消息“爺爺病重,速回”。于是我收拾了行李,出發(fā)回村。
? ? ? ? 身為城里長大的孩子,我和家鄉(xiāng)的一切格格不入,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卻絲毫不會方言,細(xì)皮嫩肉,大腹便便,任誰都會把我當(dāng)外人。我也覺得老家土,柴火灶、干咸菜,滿嘴我聽不懂的方言。所以我似乎與老家的聯(lián)系很淡,我似乎只是一個外人。
? ? ? ? ?銅鑼響,法事開始了,村里有名的半仙開始吟唱。我望向靈柩,想起了爺爺。
? ? ? ? ?打我記事起,爺爺似乎就很遙遠(yuǎn)。我很少回老家,回去爺爺也不會和我多寒暄兩句。他只是說:“哦,帥帥回來了?!庇幸荒昙倨冢铱礌敔斚绿飫谧?,心血來潮跟他下田。說也奇怪,我們這雖地處江南卻仍多旱地,秋冬多塵土,倒有幾分北方才有的豪邁。我揮起鋤頭,學(xué)著爺爺一下一下的擊打下去。那是我第一次下田,精疲力盡但樂在其中?;丶液螅瑡寢屨f我灰頭土臉的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我也有了鄉(xiāng)土氣。過年我們照例是要回去祭拜先祖的。城里不能放的鞭炮在這里炸開了花。我也愛玩,但第一次就把手燙傷了。大家手足無措,就算上縣城也要十來分鐘。爺爺卻從柴火灶下捧上一堆灰,摞在我手上。很快,我就不疼了。
? ? ? ? 法事做完,起棺上山。在村口,照例是要請孝子發(fā)言的,爸爸走上前,說:“徐李灣的鄉(xiāng)親父老們,家父不幸過世,感謝大家參加葬禮?!焙竺媸前职謱敔斏降目偨Y(jié),一個立體的爺爺,就在我頭腦里生成。他一輩子如同地上的黃土般質(zhì)樸無華。他中年喪妻,終身未續(xù),人送外號“送錢先生”,也難怪鄉(xiāng)親們紛至沓來,他生在黃土,長在黃土,活如黃土,又葬在黃土。土,以至于能概括他的一生,簡單而又純粹。
? ? ? ?手捧爺爺遺像,我懷著悲痛的心情走著。走到墓前,我看他們在墳中撒石灰,鋪稻草。哦,他們說是黃金條。幾個長輩在嘀咕:“這些東西年輕人一定要學(xué)會呀,不然我們幾個老骨頭就沒這待遇了?!蔽矣浽谛睦铮犓麄兊脑?,把遺像放回。
? ? ? ? ?晚上,我和爸爸一同守靈。爸爸說:“兒子,你是不是一直嫌棄這里土?但我們祖祖輩輩生于斯,長于斯,死于斯,這一切早已流淌在我們的血脈之中。當(dāng)年我就是在墓地里抓蛇與青蛙,湊齊學(xué)費(fèi)走出了大山。那一晚星光燦爛,你有當(dāng)初我們沒有的條件,為什么不努力學(xué)習(xí),助力鄉(xiāng)村振興,讓千千萬萬農(nóng)民過上好日子呢?”
? ? ? ? ? 我并沒有說話,感受泥土的厚重,抬頭,仰望那祖祖輩輩所仰望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