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籮籮,碨面面,一哈碨了幾罐罐,你舅來了吃啥飯?打上一鍋熱攪團?!边@是小時候我婆給我教的家鄉(xiāng)“花花”,時過半個多世紀,至今記憶猶新。
提及攪團,人們并不陌生。這是家鄉(xiāng)祖輩傳承的一道美食,也是人民群眾在日常生活中積累的地域飲食文化,更是一種難以忘懷,割舍不斷的鄉(xiāng)愁。
六七十年代,農(nóng)村普遍不富裕,主糧少,粗糧多,人們的生活比較清貧?!霸顼垵M天星,午飯水圍城,晚飯鋼絲繩”就是當年農(nóng)村人基本生活的真實寫照。其中“水圍城”就是大家熟知的攪團,這也是尋常百姓的家常飯。
打攪團是農(nóng)村婦女在灶房的基本功之一。誰家娶的媳婦做的飯咋樣?先要看她打的攪團光滑不光滑,筋道不筋道,配的佐料香不香。由此足以看出攪團在家鄉(xiāng)人心中擁有多么重要的位置。
打攪團說起來簡單,實際操作起來實屬不易,算得上是個技術(shù)活,也是一項苦力活兒。農(nóng)村婦女打攪團時,事先燒半鍋開水,一手均勻地往鍋里撒面粉,一手用勺子或搟面杖攪動,開水與面粉融合在一起逐漸變稠,隨之用力攪動。人們常說:“攪團要好,攪上百攪,攪團要粘,屁股擰圓”。就是說用力均勻快速朝一個方向攪動,攪得全身隨之搖動。用力攪動,攪的是對美好生活的期盼,攪的是期望合家團圓;用力攪動,攪得滿頭大汗,攪得胳膊發(fā)酸;用力攪動,攪得疙瘩不見,攪得粘稠成團。打攪團火候要拿捏合適,火大了容易焦糊,攪團發(fā)苦,火小了,攪團粘合不緊密,也不筋道。
攪團的食用方法諸多,各取所好:有水圍城、魚魚、涼拌、煎攪團等。攪團剛熟,有的家庭婦女急不可待,在碗里倒入事先拌好的漿水唱主角的油潑蒜辣子,配些汆熟的灰條條菜,豆芽菜,芹菜丁,撒點蔥花韭花,在鍋里舀一勺白生生,熱乎乎的攪團,碗里熱氣騰騰,紅黃綠色的湯汁香味十足,酸辣適度。順湯攪拌,夾一疙瘩在湯汁里一蘸,送到嘴里,綿軟可口,光滑勁道,吃得嘴角流油,吃得唇齒留香,吃得滿頭大汗,吃得心滿意足!剛出鍋的熱攪團,再漏一盆魚魚,粗細均勻,富貴不斷頭,像一群魚苗在盆里歡快的游動。吃一碗魚魚頓覺口感涼爽,解渴解乏,解暑解饞。
一碗熱騰騰的攪團,滿含著人們的聰明和智慧。攪團攪團,團團圓圓,吃的是攪團,咽下的是那個年代的期盼,期盼的是家庭和睦,期望的是生活美滿。攪團看似漿糊,其實蘊含著其間的人生哲理,展示的是一種文化,體現(xiàn)的是一種風(fēng)情。
農(nóng)村實行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zé)任制以后,人們的生活水平逐步提高,白饃油辣子成為家常飯,肉餃、煎餅、辣子豆腐等美食時常擺上飯桌。但攪團并沒有在人們視線中消失,在老百姓的生活食譜里仍然占有重要位置。只是在食材上悄悄發(fā)生了變化,由過去的紅薯面代之為苞谷面,白麥面,蕎面等,口味更加淳厚,制作更加精細。農(nóng)村婦女在農(nóng)閑時節(jié),相約搭伙打攪團,各負其責(zé),各顯絕活,熱熱鬧鬧,痛痛快快,盡情盡興,美美地飽一頓口福。有些鼻子尖的大姑娘小媳婦也不請自到,湊個熱鬧,蹭一碗魚魚,嘗一頓美食。大伙圍繞攪團評論贊美一番,在交流中切磋技藝,在談?wù)撝腥¢L補短。
改革開放四十多年,城鄉(xiāng)居民的生活發(fā)生了巨大變化。人們不僅要吃飽,更要吃好,大魚大肉不稀罕了,注重養(yǎng)生保健,講究粗茶淡飯,追求飲食多樣。過去吃攪團只為填飽肚子,如今為換個口味嘗個鮮。過去只有農(nóng)村人吃的攪團,現(xiàn)今登上了大雅之堂。大大方方躋身鬧市區(qū)夜市,高級酒店,成為一道名小吃,成為在外游子回家鄉(xiāng)的必然選擇,也成為地域飲食文化的一個招牌!酒店的攪團佐料也很講究,配上生姜末,炒豆腐丁,土豆丁,肉丁,高湯等,攪團和湯汁混合在一起,非常美味!
攪團雖然只是一種美食,但它卻像家鄉(xiāng)的風(fēng)土民俗,純樸,務(wù)實,低調(diào);更像家鄉(xiāng)父老的精神風(fēng)格,隨和,不張揚,接地氣!我是吃著攪團長大的,對攪團有著深厚的情緣。每當想起攪團,對它充滿了感恩之情!